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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怀霜眼睛圆睁,惊诧道:“怎么回事?!”



    手中掐诀不断,可剑偏偏不肯往前任何一步。



    他从小到大唯独见过一次这种场面,那是召剑遇到寒霜降时……



    沈霜的眉眼变幻,说不出是何变动,只让人觉得方才还平淡的五官突兀昳丽起来,骨骼与骨相都是柔的、软的,温润模样,却透着种冷,是不经意的疏离。



    那模样逐渐与重心子书房里挂着的千百副画像重合,却胜过无声无息的画像太多。



    “在下,沈霜。”他道。



    百剑骤然收势,沈怀霜被反噬吐出一口血,掐诀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擦拭唇边血迹。



    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沈观澜从沈霜身后探出头来,冲几人做鬼脸,在触及沈怀霜眼中的惊艳时,那神情又忽的转变。



    沈霜侧身抬手,替他理了理被剑势吹乱的发,“怎么又惹是生非?”



    沈观澜委屈道:“才没有,不过炫耀你送我的匕首匕首,这群人便对我喊打喊杀。”



    沈怀霜挺直腰板,咽下一口含着血腥味的唾沫,清了清嗓,才小心翼翼说道:“在下沈怀霜,家师问心剑庄庄主,重心子。”



    沈霜听见故人名号,唇边勾起缓笑,这一笑好似腊月红梅,苍茫白色里的一点红。



    “是你这孩子啊。抱歉,近日身体不好,记性也差了许多。”



    “怎么如此目中无人,今日对你小惩大诫,往后不可如此行事。”



    沈霜屈指一弹,白粉洒了沈怀霜满脸。



    琉璃伞被沈观澜接去,他顺势牵着沈观澜的手,领着人往外走“布匹我买了,牛羊有人牵回去,再去买两条鱼,就可回家了。”



    沈霜另一只手弹沈观澜的额头,“下次不许这般炫耀,过完这年,我们便搬家。”



    沈怀霜被呛得咳嗽,视线刚清晰些,想要追出去,就见两人短短片刻淹没在人群里,他气急败坏喊道:“你们愣着干嘛?”



    “那可是师娘啊!还不去追!”



    沈怀霜心里一阵害怕,不知沈霜说的惩罚是什么……



    身旁的同伴这才如梦初醒,抬步正要追赶,又想起被洒了满脸白粉的沈怀霜,停步回看。



    只见沈怀霜脸上涨红,不住抓挠脸颊和脖颈,忽然惊悚喊道:“是痒痒粉?!”



    单身带娃俏寡夫(2)



    鱼腥味混着湿冷的寒气, 往薄薄衣衫里无孔不入的钻进,贴着肌肤贪婪吞噬着躯体的热气。



    沈霜灵力护体,不觉得冷, 却仍下意识拢紧大氅,黑色的毛边裹着脸, 又白又小。



    “上好的青石鱼要吗?”鱼贩伸手从刚拖下来的鱼网里精准勾住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鱼嘴, 拎到沈霜面前, 目光黏腻贪婪扫过他的脸, “这可是刚网上来的,本要送到天号楼,但客人你若要, 就便宜些买给你。”



    沈霜眸光看着小帆手中的青石鱼,几乎有整条手臂长短,拍着鱼尾, 鱼目直勾勾和他对视。



    他从大氅里拿出银锭,手伸到半空, 要将银锭递给鱼贩,那鱼贩却突兀地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手指偷摸着光滑手背。



    沈观澜当即跨前一步, 半个身子挡着沈霜,隔绝鱼贩的视线, 死死捏着鱼贩的手腕,只听骨骼脆响,竟硬生生捏断了鱼贩的手腕, 声音冷厉, “松手!”



    那鱼贩疼得五官扭曲,脸色发白, 连连哎呦几声痛呼,匆匆松开手,捂着发疼的手腕,“不卖了不卖了!放开我!”



    沈霜松手,银锭落在鱼网里。



    沈观澜劈手夺了鱼贩手里的鱼,恶狠狠道:“你说不卖就不卖,占不到便宜就这般模样?!”



    他咧嘴冷笑,慢悠悠说:“小心遭报应,那剥皮犯今日可还没杀人。”



    鱼贩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弯下腰去网里在鱼群里摸索着那银锭,见两人转过身,这才复又抬头,眼神粘在沈霜背后。



    沈观澜似有所感,回头见那鱼贩模样,抬手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霜并未回头,伸手掰过沈观澜的头,“不许唬人。”



    他正拿着一方白帕擦手,手背一片被擦得泛红,密密麻麻的恶感迟迟不肯退却。



    细雪飘飘扬扬洒下,白日的喧哗退却,夜半的地砖缝里都塞了一层薄雪。



    鱼贩捏着手中的碎银嘀嘀咕咕,“贱人,那青石鱼拿去天号楼可值两锭银锭,要不是看他貌美,谁肯低价给他?竟这般不识好歹!”



    他啐了一口,怒骂道:“两个目中无人的贱人!”



    又低声哀愁明日如何是好,“一银锭接了骨,就剩这些,还要养上好些时日,该如何是好……”



    身后响起清亮的少年音,“死了就好。”



    恶意明晃晃漫出来,周遭房屋如夜中怪物,张着巨口要将人吞噬。



    鱼贩心中胆寒,寻声看去,月影斑驳,只见白日里那捏碎了他手腕的少年站在他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握着把匕首,明珠竟比月色还鲜明几分,活脱脱一副玉面阎罗样,鬼气森然。



    心脏吓得要跳着逃离这副身体,原来人在极度惊恐时真的无法发出声音,鱼贩腿打摆子,往后推了几步,就那样跌倒在地。



    听着身后渐近的脚步声,他不知从何来一腔孤勇,竟真发出了声,刚要尖叫,嘴便被堵住,那少年离他十来米远,一个眨眼间就突然到他面前。



    冲他森然一笑,“别被人发现了。”



    四肢被打断,血淋淋的人皮剥下来,完整摆在一旁。



    沈观澜哼着歌,慢条斯理擦去匕首上的血迹,这才有了几分小孩样,穿着牛皮靴一蹦一跳离开巷子,又往天号楼潜去。



    城里酒楼有五座,其中最好的是天号楼,想也不用想,那沈怀霜必然入住天号楼。



    沈怀霜、沈怀霜,连名字都如此暧昧,恶心至极。



    他早听说过重心子有一爱而不得的心上人,乍知道是他爹爹,也无甚惊讶,世上所有人都会爱上沈霜,这是常事。



    只是重心子收养沈怀霜,并取这种名字实在恶心,凭什么所有人都能明目张胆爱着沈霜!



    沈怀霜正对烛光看着重心子来信。



    【为何招惹他?你还分不清为师亲手所铸的武器吗?就算真是假冒,你也不该动手,平日教你礼仪都学到何处?对你只洒痒痒粉,真是有够小惩大诫,回庄后自请去悔过室苦修半年。】



    沈怀霜唇咬得发白,一张脸上还带着抓挠印子,写着回信认错,话中却依旧为自己辩解。



    【弟子知错,只是那人太目中无人,您知弟子心性,对方言语实在冒犯,竟瞧不起师尊您,这才心中愤然动手。弟子已弄清师娘住所,等师尊来后领师尊前去,就回庄自省。】



    烛火明灭,不时拉长沈怀霜的影子,影子逐渐与窗纸外的人影重合,又分离。



    窗纸被悄然捅破,淡香与冷风一同进去,被炭火烧出的温热空气覆盖,找不到分毫踪迹,无知无觉。



    沈怀霜顿觉指尖却绵软无力,他皱着眉思索一番,心想或许是那痒痒粉里还掺杂了些其它东西。



    师尊曾说师娘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这等高手,又怎么会只用痒痒粉来惩戒小辈?



    沈怀霜放下笔,将那书信放在桌上,心中盘算着,师尊应当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传信不如当面讲清。



    他想挪步去床榻上休息,这才发现可怖,竟连抬脚的力气也无,手臂软塌贴着桌子,若不是身后的椅子,恐怕他整个人都要瘫倒在地。



    身后传来纸的撕裂声与木头断裂声,沈怀霜色厉内荏喊道:“是何人!”



    “要你命的人。”沈观澜声音不做遮拦,就是要让他人清楚自己是谁。



    沈怀霜认出对方,想起沈霜的模样心头一松,左右不过吃点苦头,到时找师尊诉状,或许能免了苦修,他不信沈观澜真敢杀人。



    一个罚人都用痒痒粉教导出来的孩子,能嗜杀到哪去?



    沈怀霜幼时便常有人说他与重心子相似,不愧是重心子交出的徒弟,只知道何人教导,便肖像何人。



    沈观澜唇角不屑冷笑,靠近沈怀霜,刻意让对方闻到他身上那股子血腥味,这才幽幽说:“我方才杀了一人。”



    “打断四肢,还活着时就被剥皮,那人无法大声吼叫,呻/吟声像失血过多的鸡鸭。”



    沈怀霜心头一紧,正要发问,这才察觉自己竟也难以发出声音,经脉桎阻,“你、是那……剥皮犯。”



    “不错。”沈观澜已停在沈怀霜面前,里头是白日那身白蓝月袍,一看便是沈霜的衣衫,外头披着件狼毛短袄,牛皮靴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宝石,看去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那狼皮短袄做工粗糙,缝制此衣的人并不擅绣活。



    只是他的匕首尖正抵着沈怀霜滚动的喉结,干涸的血迹没擦干净,刀锋映出沈怀霜惨白的脸,烛火的昏黄映在上面,也没有带来几分血色。



    “敢对我爹爹动手……”沈观澜匕首转了个方向,指向沈怀霜的手腕,寸寸没入,“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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