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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英识盯着应万初的脸瞧了半天，直到他忽然把脸转过来，两人的视线蓦地撞到了一起，他又立刻扭过头，揉了揉耳朵，此地无银地嘀咕一句：“真，真好了。”

    应万初淡淡勾了勾唇角，手捏着茶杯，又开始沉默。

    应万初说：“是，他将要写的是，汪平伯将军的生平故事。”

    他并未太受到安慰，举杯轻呷一口茶，不发一言。

    伍英识眼底泛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踯躅之色，心里却不像想象中那样如何波澜起伏，他目光定定落在应万初脸上，语意试探、心中却了然：

    “你是说从禁军调去征战？”伍英识挑挑眉，似笑非笑道，“我想，我是愿意的。”

    “那就好。”应万初说。

    伍英识手中的杯子脱手，在桌上轻轻一磕，溅出些许茶水。

    那时的伍英识年纪轻轻，虽是新兵，却做了领军卫，而那些粗犷不羁的老将们，杀敌时自然不含糊，生活中……却难说个个都是好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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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万初默然点点头，想了一想，问道：“那你自己，也愿意这样的安排吗？”

    其中有什么，自不必再多说了。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长叹道：“我初到军中，只是个普通小将，和大多数人一样，闲时练兵，战时上阵，很多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但颍州一战，是我们都没想到的，我当时认定自己必将战死，没想到竟然活下来了……可我也知道，一切都变了。”

    目光虚虚落在半空，他想起了陈年往事，而那些故人……早已不知飘零何处。

    应万初：“看着不像？”

    应万初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你身上，有旧伤吗？”

    伍英识无言片刻，慢慢笑了一下，说：“本来也没多少，我在军中前后只有两年的时间。”

    静默片刻，在伍英识正想再起话头前，他终于开口道：“向靖他，最近在准备新作。”

    真奇怪，不过就是一句问候而已。

    应万初：“……”

    “我只是从军了，而已，”伍英识叹了口气，“当年武举后，我被编入禁军城防，那年恰好汪将军奉召回京，偶然见了我一面，再后来，我就收到调任，到汪将军麾下副将阮容安将军的手下，做了个领军卫。”

    应万初眉头微蹙。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应万初接着道：“他辗转各地，收集了许多资料，其中……”

    伍英识眨眨眼，“哦是吗？”

    ‘噔’的一声！

    见他如此，应万初心中便弥漫起一阵细微的痛意。

    “你都，知道了？”

    两厢静默，唯有炉火哔剥作响，也不知过了多久，到底还是伍英识先打破寂静，带着几分无奈道：“何必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那两年是干什么去了。”

    又一笑，道：“等上了几回战场后，大家待我就成了同生共死的兄弟。”

    “其实，”应万初有些迟疑，“向靖他，是为了……”

    应万初说：“哦。”

    两年虽短，所经所历，却又何其难述。

    应万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句‘英识’。

    应万初果然轻轻点了点头，道：“知道的大概也不多。”

    伍英识瞅他一眼，马上看出他在想什么，立刻说：“别听老季他们俩胡说八道啊，那些事真的没什么，只不过老兵欺负小孩儿罢了，我数月间就将自己练得又结实又壮硕，谁还会再惹我？”

    他想起了在雪橘乡摘橘子时季遵道说的话。

    伍英识看来看去，只好主动说：“我今天，就是随便走走，想着那酒只剩一个底了，不如找你一起喝完……哦对了，我去过梁先生家了，代你邀请了他，他说好。”

    这声‘那就好’很轻，却让伍英识不禁心头倏地跳了一下。

    “啊？”伍英识一时意外，转念一想，反正那些伤疤又不用出来见人，便说：“早好了。”

    想到那本《云鬟偏》中纠缠不清的伦理爱恨，伍英识不由打了个激灵，忙说：“不不不，我就是觉得，他很……厉害。”

    “哎，”伍英识一脸洞悉地摆了摆手，“你不说我也知道，刚才他一见我，整个人就兴奋极了，全不像初次见面，你既然说他在写汪将军的故事，我料想，他是觉得我能说出些什么，是不是？可惜我既不是汪将军的心腹部下，在他殉国时也不在近前，恐怕帮不了他。”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温暖的潮流，浸润了他的心口，整个人也被热意笼罩，以至于脸上都慢慢发起烫来。

    “啊？”伍英识忙又看过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