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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依恋这个属于父亲的怀抱。

    盛年仍爱他的父亲。

    转而道：&ldo;去看看你的房间，好不好？这些年一直为你留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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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do;但我希望，他不要那么善感知理。&rdo;越覆潮拨了拨怀中青年人濡湿的睫毛，惹得对方闭眼，&ldo;一个人太体谅别人，就会活得不容易；对别人公正，就必然对自己不公正。若你无恨，你的恨又给了谁？&rdo;

    盛年簇了簇脑袋。

    ‐‐盛年确实不曾设想。

    ‐‐你口中的这个人，我根本不识得。

    全江湖全天下之人都知，靖北王自待归城一箭后生出心魔，从至臻跌落至登峰，十年来不问世事闭王府不出，唯独年年中元节必至待归城远眺，一切一切，究竟预示着什么再明了不过，盛年又怎么可能不曾设想此事？

    是不敢、不愿，也是不信。

    &ldo;不恨么……&rdo;越覆潮道，&ldo;我反而希望你恨我。&rdo;

    于是越覆潮抱着&ldo;腿不好&rdo;的青年人，继续穿过小西湖。

    他握紧了拳，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

    甚至已急不可耐地在对方面前撒娇、示弱。

    靖北王世子在靖北王府的房间很多，单寝居就不止一处。

    有的人，再怎么嬉笑怒骂、城府深沉，再怎么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一把好手，到了特定的人面前，也功力全失，半个字的心绪都掩藏不住。

    如果重了，他抱得手酸了，或许就不愿抱得久一点。

    又或者。

    怕妄自尊大地单方面信了，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只是父亲从指缝里漏出的一点馒头屑大小的温情，他就已受宠若惊、飘飘乎不知所以然，满足得不能再满足。

    杀了这个软弱的、犯贱的、居然想融化在父亲怀抱里的盛年！

    越覆潮道：&ldo;我的归翼，他从小就敏感，别人心里想什么、有什么幽密的心情，他都很快洞彻。不仅洞彻，而且生来就懂得推人及己，通情达理得像个圣人。&rdo;

    &lso;你难道不知靖北王或许对当年一箭早生悔意么？&rso;盛年自问。

    &lso;我长大了。已过了十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小巧。我会不会长得太重？&rso;

    盛年道：&ldo;原来王爷有了第二个儿子，给他也取名越归翼。&rdo;

    无数的话哽在喉头，在刹那化作热泪，盈满了眼眶。

    &ldo;恨我吧，归翼。你该恨我。&rdo;他闭目、俯身，与怀中青年人眉心相抵。

    盛年道：&ldo;何意？&rdo;

    &ldo;恨恨我吧，孩子‐‐&rdo;他侧了侧脸颊，本就胡天胡地的容貌在怀中青年人的眼底，倾泻出一个风华慑世的侧脸，&ldo;求、你。&rdo;

    越覆潮抚摸这个大大的小小青年人的发，低慢道：&ldo;你该再重些，这重量我抱在怀中，才不会轻飘飘如一场幻梦。&rdo;

    越覆潮的黑棋

    却是乱扯话语，躲避他的追心之问。

    彼时，靖北王出于对尚在襁褓中的世子的安全考虑，将位于王府内院最为私密处的成宁殿改作世子阁，并将王妃的居所移至北苑边角，定在清幽无人之处的思仙堂，派重兵行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巡逻。

    努力地蜷缩。

    盛年竭尽全力隐忍着、克制着，耗尽了毕生的冷漠，才管住了自己的口，也没有让泪水眨落。

    想把自己变得小小的，那么对方就看不见自己了。

    &ldo;恨了我……就不准恨自己了。&rdo;

    靖北王妃耶律南琼按礼制应居于西区的成宁殿，然靖北王府落成时，靖北王妃已产下世子，有过欲服毒造成一尸两命而不成的前科。

    就算那种&ldo;害怕被这个人再杀死一次&rdo;的恐惧，埋进了骨髓里。

    盛年沉默。

    此事尚有来由。

    &ldo;……&rdo;盛年想要喘息。

    这一场对自己的艰难的搏斗，仿佛很久，也仿佛一瞬。

    越覆潮定定地看着他，皎皎姿容压得身后山水黯然失色，眉目间是近乎乞怜的静色：&ldo;归翼，我不曾看见你的第一个十年，又错过了你的第二个十年。若说如今的越覆潮对你还有什么用处，除了做你代步的车马，便是以此身，承接你所有的恨意‐‐&rdo;

    &ldo;我重么？&rdo;盛年蓦然问。

    靖北王的寝居名无悔殿，位于王府的中轴线上。

    有谁相信？

    盛年在沉默中，像是放弃了抵抗，放松整个身体，倚靠在越覆潮的怀抱里，悄悄蜷缩起来。

    盛年真想杀了此刻的这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