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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宅子便赐给卿了。”
“臣本罪臣之后,蒙受君恩,才得以重登庙堂,为君分忧。臣既不能坐视宁党辱没先帝,亦无法忍受宁党以孝道挟君。”
“宁深罪无可赦,本该伏法。却以先帝为盾,要挟陛下法外开恩。此举是对先帝的不敬,亦是对陛下敬重之心的挑衅。”
渊清玉絜,慎始敬终。
永安帝抬手打断:“朕知道卿要说什么, 只是先帝忌辰将近, 各路边将入京述职的日子也要到了, 事务冗杂极易生变。那帮武夫在边关野惯了, 朕身边能信的没有几个,还得要爱卿在京中替朕多盯着些,省得有些人再节外生枝。”
那处宅子不是普通的宅院,是言家那处被抄没入官的宅子。
金翅雀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悦耳的啼叫。永安帝心情显然不错,他走回窗边,指尖蹭了蹭鸟雀的绒毛,随口问道:“言卿为朕尽心尽力做了这么多事,可想要什么赏赐?”
望着伏在地上清瘦的身影,永安帝面上浮出受用的神情,俯身将人虚扶起:“到底是言卿懂朕,宁党根基深厚,宁深活着,总还有翻身的机会。朕也不想留他的命,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用先帝来给自己开脱,倒让朕进退两难,只得依了他们的意。”
他不该怀疑言卿,确实是自己多虑了。
祖父是不是早就猜到了?猜到如果言家还有人活着回京,那个活着的人就会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一个被仇恨吞噬,玷污言家清名的孽障?
那次他克制了些,不至于让血溅满衣袖。
没错。
都是他给的。
“朕以后, 还要多仰仗卿啊。”
永安帝意外道:“为了朕?”
“好在有卿来替朕解决这桩烦心事。”
陛下特意提到这处旧宅,是为了赏他?还是为了……试探?
永安帝满意颔首:“退下吧, 回去好生修养。”
言慎抚平袖口褶皱,面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臣谢陛下宽恕。”
逗鸟的指尖微微顿住,永安帝道:“朕倒是忘了,言卿总是这样,一直没什么想要的,好像无欲无求一般。”
晚膳
言慎沉默几息,继续道:
毕竟是在外头,衣袍脏了不好换。
从决定入京的那一刻起, 这条祖训便和他再无瓜葛。
出了宫门,天幕已经擦黑。
这番话诚恳至极,给永安帝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在言慎心思急转间, 皇帝已轻轻挥出手,仿佛赐出的是个再随意不过的物件:
登上马车,言慎只觉得疲惫至极, 就和每次亲手了结那些该死的人一样。他想起自己前不久才将沾满血污的手伸入溪流, 看着浅红在清澈的溪水中晕开, 又随着水流拉成一条细红线, 蜿蜒着飘向远方。
还记得祖父临死前说,不要回京,莫问旧事,你们就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若为掌中之刃,不需有私,只需要锋利,只需要忠于执刀者。
言慎收回目光,再次伏首:“故臣斗胆,替陛下除此国贼。”
永安帝嘴角微扬,负手转身,看向言慎的目光多了几分满意:“不过该赏的还是要赏,否则,倒显得是朕苛待了臣子。”
“陛下,臣……”
言慎一愣,胸腔砰响。
没有自己,言慎现在什么都不是。所以他这把刀,一定是一心向着自己的。
“臣三生有幸,才能得以陛下垂青,成为陛下驱使的刀剑。臣现在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不敢再求封赏。”
血丝流入下游, 双手洁净如初,连剑锋都不见半点饮血痕迹,一切都崭新到仿佛那场报复不曾存在。但他自己心中知道, 走到这一步便不能回到从前了。
那日他在溪边望着自己的倒影,忽地想起了祖父言澈,曾经那么个受百官敬仰的人,却在流放岭南的路上郁郁而终,就这么被一卷破竹席草草一裹,扔在荒山野岭。
话说到这种地步,言慎已找不出推拒的理由,只好应下:“臣明白, 谢陛下恩典。”
“臣不求封赏。”
字字句句都似发自内心的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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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须臾,道:“言卿在京中还没有宅邸吧?朕记得,崇仁坊还有一处官宅空着。”
藏在宽袖中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言慎抿唇将翻涌的真实心绪压下,抬起头,神色不变:“臣杀宁深,是为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