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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做这事儿的时候他就知道沈未说不定会不开心,可按他设想中不应该有这么严重才对,他帮沈未处理障碍不应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怎么就惹得他哭成这样了呢?



    “不是这个!”沈未急了,偏过头去不给他蹭,“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哪里错了,你就是哄我的。”



    “怎么会,”方颂年看他的泪珠子怎么都止不住,不要钱似的往下砸,鼻子也要跟着酸了,“我哪里不对,你和我说好吗微微?你别哭,你光是哭我学不会的,你教教我。”



    他一面说,一面细细地擦去他落了满脸的泪水,连带他已经湿润的睫毛都蹭过去,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胸膛里传来的一阵阵钝痛。



    “谁、谁气你这个了?”沈未的声音又轻又颤,没两个字就开始抽噎,“你为我做、做事,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方颂年仰头看着他,眉头微微拧着,像是不太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说话!”



    方颂年被他吼得一个激灵:“我听着呢,我听着呢宝宝。”



    “你对我好,你怎么可以不让我知道?”沈未终于把脑袋转回来了,他的眼泪还在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说出的话却格外执拗,“我…我最讨厌这样。你凭什么不让我知道?”



    “方颂年,你到底明不明白要怎么对别人好啊?你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做过?你不让我知道你做它有什么意义?你、你明不明白?你做的事情,我要看得见,摸得着,我为你做了什么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呢!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瞒着我特别伟大!”



    他说到最后,情绪已经激动得不成样子,声音颤抖得厉害,整张脸都被泪水浸得发亮了。



    十指相扣的那只手被他用力拽起来胡乱地压在自己心口,隔着被体温烘得温热的卫衣,让他感受自己又急又乱的心跳。



    一下一下。



    沉闷的心跳声振聋发聩。



    “你什么都不说,那我要怎么知道你对我好?那样我就要欠你的了,我不要这样,你也不可以这样!如果以后我们吵架了,然后你们都不想要我了,那我就永远欠你的,你要怎么办?你做了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要怎么办?”



    方颂年听得很认真。他喝了酒,大脑反应很慢,沈未哭得语序和意思都是混乱的,他很难立马就听懂沈未表达的是什么。



    沈未还在抽泣,鼻尖已经哭得通红,莫大的心疼和委屈堵住了他的呼吸,要张着嘴唇用力地喘气才能汲取到一点点氧气。



    等到方颂年理解了他说的那些话,沈未的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下来了,红彤彤有些发肿了的眼睛那么倔强地盯着他,像是要用眼神将他扒光了揍一遍。



    “好…好…”他闭上眼,喃喃两句。



    “好什……”



    不等沈未说完,眼前跪着的男人忽然站起身来,有力的手臂直接将他拉入怀中。



    力气太大,他的额头就那么撞在西装衬衫的扣子上,不疼,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像一座围城毫不留情地将他围在里面,找不到一条出路。



    他埋在方颂年的胸口,刚刚才停下的呜咽又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委屈的呜咽声像一只在雨里迷路的猫咪那样细小。



    “对不起,对不起微微,”方颂年将他搂得很紧,宽大的手掌反复抚摸着他的脊背,将他因为哭泣的颤抖都压在手掌心和胸口。带着酒气和凉意的唇贴在他的耳廓上,“我以后不会了,好不好?我做了什么,都要让你知道。别生我的气,别哭。”



    沈未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鼻涕糊在他的衬衫上,弄得一片狼藉。



    他闷闷地出声纠正:“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我是替你生气。”



    替你委屈。



    替你不值。



    怎么可以你为我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呢?



    怎么可以让我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对我做了多好的事情呢?



    怎么可以做这种不求回报的事情呢?



    怎么可以这样委屈自己呢?



    沈未还是好难过。



    ==========作者有话说:==========



    其实微微本质上是一个很缺爱也很拧巴的小孩子,曾经付出的情感没有得到过回报,所以格外在乎“付出”。



    他对感情也很简单,甚至有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在意点



    所以……



    糟蹋



    沈未被方颂年搂着拍了许久才止住。



    他从方颂年怀里抬起头来时, 第一眼就看到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衬衫,吓了一大跳。



    方颂年的衣服都不便宜,这件衬衫埋着哭的时候肤感很好, 肯定也是什么贵货,现在粘得全是他的鼻涕眼泪……



    毁了毁了。



    “你的衣服……”他抽了抽鼻子, 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能婊起来了。”方颂年用拇指指腹擦过他的脸颊, 上面的泪痕已经糊了满脸。怀里人的眼睛肿得厉害, 鼻尖红得不成样子, 嫩白嫩白的脸颊也在衬衫上蹭红了一大片,像是被谁欺负狠了似的, “名字就叫沈未大人为方颂年痛苦纪念衬衫。”



    “方颂年!”沈未被他说得羞,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锤上一下。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心肝的家伙。



    方颂年老老实实接下了他这一拳,手臂却圈得更紧。



    回来之前, 他想了一万种沈未生气的原因,其中有九千种都跟着酒精一起从他的记忆里挥发走了。但可以肯定的是, 这一万种里绝对不包括替他不值这一条。



    他身上还穿着今天饭局的那件衬衫, 又喝了酒又吃了饭菜,上面沾染的味道其实很杂, 可现在却只剩下沈未那点咸咸的泪水。



    “我的合同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解约的事情?”他还记得, 上次在年末盛典上贺明远那副熟络的样子。



    “是。”



    “很严重吗?”



    “有一点。”方颂年伸手托着他的屁股把人往怀里捞,“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又来!”沈未皱眉, 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屁股上的咸猪手往外拍,但圆润饱满的臀肉却实实在在地压在方颂年的大腿上, “我刚刚才和你说过,方颂年, 你根本不会改!”



    方颂年低头看着他这幅又急又凶的样子,心口都要软成一滩里。他把沈未的两只手掌都包进自己掌心里,像玩橡皮泥似的攥在手里捏,一边捏,一边把附加协议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沈未听得很认真,他的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坐在大腿上时不时还要抽抽一下,但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他。遇到有些地方他听不大懂,就晃着自己被包住的两个手掌问。



    床头的小夜灯开着,就那么把两个重叠的身影投在墙上。



    他们彼此之间靠得很近,共享同一片呼吸的区域。



    等方颂年讲完,沈未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了。他垂着眼皮,兀自思索了好一阵才轻轻开口:“所以,贺明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那么放过我?”



    “也不算。”方颂年把他的大拇指捉住来捏,“准确来说,贺氏旗下的所有艺人,签的都是这样的条约。但贺氏不要的人,其他的公司也很难再捧起来,所以大多数都不了了之。”



    “这样……”



    沈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运气太好了还是运气不好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个会不会很难处理?”



    “不用担心。”方颂年凑过来贴他被泪水泡热了的脸颊,“周三,我们约了饭局的。我向你保证,很快就会结束。”



    “饭局?”沈未瓮声瓮气道,“你们俩还得吃饭呀……”



    “嗯。”



    “那吃饭以后呢?”



    “然后……”



    “只有让人占尽风头,手上一张王牌不剩,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才最容易找破绽。”



    沈未不太明白。



    他只是一个破拍戏的,什么商业合同什么尔虞我诈,他不懂。



    两只白玉似的手掌从方颂年的掌心里挣脱出来,伸过去勾住他的脖颈。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再拉近,直到彼此的胸膛紧紧相贴,再无隔阂。



    皮肉的温度就那么无视衣服布料传过来,连带着胸腔里心脏的砰砰跳动声。



    方颂年喝下去的那些酒精与醉意好像也通过唇舌渡到他口中,发晕,发麻,发胀。



    窗外的风又摇起来了,连带他们门前那棵树的枝桠一起晃动个不停,原先落在叶片上的雨珠雨滴全都被无情地打落下来了。



    …



    周三。



    方颂年和贺明远约在江边一家私人会所里,门脸低调得连块招牌都没有,只立了一盏暖黄色的灯,不显山露水的。



    夜晚降了温,他出门时又没看清,身上穿的是沈未的一件高领毛衣,是他之前胖一点的时候买的,买大了一个码但穿在方颂年身上依旧有点勒人,可偏偏何弄又跟着他,他还不能做出什么不对劲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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