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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纳后时,魏家女儿是前朝后宫都无争议的人选,她因此进宫,也开启了她不幸的一生,毕竟先帝真不是个东西。



    前几年还正常,后边就不说了。



    她所有的挂念都放在了她儿子也就是旧东宫太子身上,但随着太子的病逝,她的精神支柱也轰然崩塌。



    在后宫她最大的仇人便是魏王的母亲陈贵妃,她的孩子死了,她绝不可能让贵妃得意,她绝不允许魏王登上大宝,她甚至觉得太子的死和这对母子有关,只是她没有证据。



    何况魏王的封号也是她的心病之一,她知道这是个正常的封号,但封号那么多,为何要给他封‘魏’王,她也姓魏,东宫也曾因她被称为‘魏太子’,她疑心先帝是否早有让魏王取而代之或是克她儿子的想法。



    所以在接到冯伋的密信后,她没多犹豫就同意了。



    她当然知道还没出宫建府的七皇子是个柔顺平庸的性子,担不得大任,但这样才好。



    她本想借此争权夺利,但奈何冯伋在前朝的势力实在强横,盘根错节非她魏家能比,随着官拜静江军节度使的长兄致仕,朝中只剩下从三品在秘书监任职的次弟,更难与冯党争锋,只能暂避。



    但现在,机会来了。



    太后看向眼前的皇帝,希望他能给句准话,却见他笑吟吟道:“卫家子确实不错。”



    “陛下金口玉言,届时可不能反悔。”



    太后虽然觉得皇帝的话有点奇怪,但魏家的女儿自然也是魏家子,便也没太深究,在喜色迸发后,盯着帝王的眼睛再次求证。



    要是皇帝到时候变卦,那魏家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朕只是顺着母后的话夸了夸,何曾许诺什么了?”



    帝王天人之姿的面庞上浮现疑惑,透着可恨的无辜意味ie。



    太后知道是自己心急了,她也不恼,只是问:“皇帝就打算这样,任凭人摆布操控所有事么?”



    “按照母后的意思,朕就有什么好处吗?”



    谢天音本也没打算让这件事落到实处,懒得让人白费劲。



    他不知道原定轨迹里有没有这么一出,但他知道在原本会发生的故事里,原主按照冯伋的意思,娶了冯伋的女儿冯幼窈为后。



    但这件事对主角的行为没有直接或非常重要的间接的推动作用,所以迎冯家女为后这件事也就不在他的节点任务里,既然如此,它可以不发生。



    他可不耐烦应对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比如让自己多一个名义上的妻子,让他的小狗受委屈。



    何况那冯家姑娘才多大,无论是待在家里还是嫁给别人,都比当一个相当于守寡的亡国之后要好。



    “占住这位置,不就是最大的好处吗,何况魏家与皇帝一条心,子侄都能效力。”



    太后觉得她已经说得够明白,就看皇帝怎么想了。



    谢天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扬声问:“母后这算是代替魏家投诚吗,魏家人能为朕驱使,甚至为朕流血牺牲吗?”



    太后神色迟疑,她只是想利用皇帝而已。



    要是天子有明君之相,她倒是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这场政治投资,但就天子目前的所作所为,她怎么可能拿魏家的前途做赌,恐怕到时候别说风光大葬,只能声名狼藉。



    他们魏家数代清流之名,怎么能毁在她手里。



    “倘若要问朕的意愿,朕的后位,只会许给这样的人。”



    帝王轻笑,起身作别。



    太后看着少年天子潇洒离开的背影,只觉得他在异想天开,说些意气之语。



    要么是攀附的短视之辈,要么是利用他争权之人,世间谁会为了他为了这个后位而真心实意?



    暴君



    年节过去,腊月寒意愈甚。



    谢天音在福宁殿外明间屏风后一边听着曲儿,一边听周四喜给他汇报宫内的趣闻。



    “御史台台议,汪大人言‘他近日重读《国史》,太宗朝有诏言外戚不预政……今魏氏子弟列于朝……”



    御史中丞汪静远,就是当初在朝会上弹劾卫雁山不应该站在最前边被他下令堵住嘴的那位,又有动作了。



    汪静远是冯伋的学生,他说这种话必然是有冯伋的授意,显然太后有意干涉后位这件事被冯伋知道,他开始敲打魏家了。



    “太后娘娘那边,换了一位内侍一位宫女。”



    周四喜自然也没落下慈宁殿那边的动静,内侍监这种事儿都记录在案,虽然不知道那两个宫人到底是不是冯相的人,但已经被怀疑,倒不如真的是,反而还能拿笔银子。



    “冯伋让人说这种话,也真是说得出口,不怕日后汪静远闪了舌头。”



    谢天音放肆取笑,若论外戚干政,满朝上下谁比冯伋的野心更大,他可是等着做国丈,操纵帝王,让他们冯家繁荣昌盛。



    周四喜连忙附和,又寻了些别的趣事说。



    谢天音招招手,让他去做一件事。



    周四喜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应声照办,和动冯伋的人比起来,这件事反而没什么难度。



    二月,气温渐渐回暖。



    朝廷一连收到了数条奏报,辽州告急,流民已经占领两个县,一度攻入州府,只是被官军打退,辽州知州请求发兵镇压民变。



    陈瓘气急,径直弹劾冯伋道:“先前微臣谈及辽州雪患,冯相不是说灾情已经被控制了吗?”



    “武岭荃提交的奏报的确如此,此人欺上瞒下,罪不容恕。”



    冯伋皱眉,一副被欺瞒的愠怒模样。



    他这么说也挑不出错处,千错万错自然是辽州那些官员勾结一同谎报灾情的错,相关部门也有失察之责,却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冯党的人纷纷附和出声,甚至有人揽下了失察的责任,总而言之,我们日理万机的冯相没错,别给他泼脏水,如果什么错都归咎在我们老大身上,那老大的老大呢?



    谈到皇上这话就没法说了,只能说回底下人的责任。



    谢天音靠在龙椅上看着这些人踢皮球,大家争得面红耳赤就是为了给其他派系的人扣上罪名,顺便往自己的碗里扒拉空缺的名额,都讨论起新的辽州知州该是谁,也没人问为何民变,更不谈论如何处理民变。



    因为这些事不必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无人在意。



    不对,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在意,陈瓘在摇头,试图说回民生的问题,没人搭理他。



    用得着谏官的时候,他的利嘴是杀器,用不着他的时候,他只能说说话,又能干什么呢?



    他有时能影响一位官员的仕途,影响他的升迁,却救不了一县甚至是一村的民众。



    到最后他只能同一些人一样,茫然伫立着。



    他或许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高位,满怀期盼,却如坠冰窟。



    上头的天子眼里并非是戏谑或不耐,甚至也没有嘲弄讥讽,只有一片淡漠。



    天子能力排众议做什么吗?不能,陈瓘清楚。



    或许曾经可以,但天子唯一可用的人选,已经被排挤在京城以外,成了流民的一员。



    他最终低下头,静默无言。



    时代的浪潮并不由一股或者一股浪组成,它铺天盖地,谁也无法阻止,但身处其中的人,其实并不知道会被它带去何方,只是继续着一天又一天。



    最终的讨论结果在三日内也出来了,辽州知州武岭荃因罪贬职,其他人的过失之后再定论,新的知州走马上任,新的都统制并监军与他随行,平定辽州民变。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辽州那边的安排才宣布下去,新知州估计还没赶到辽州,荆湖路民乱又起,武陵县并鼎州已经落在贼人之手。



    鼎州知州败逃,恳请朝廷再度出兵。



    随着一封封信件传来,内情逐渐为朝廷众人知晓。



    冬日湖水结冰,随着荆湖水寨的败落,从中离开的渔民愈发艰难,回到岸上又被以流民和罪民双重之身被处理,无奈之下,他们又再度聚集起来。



    雷仲一只手臂被卫雁山砍断,但他单手的功夫不错,加上他有脑子有威信,很快又成为了水上一方领主。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知道只在水上注定孤立无援,他又听闻卫雁山被朝廷以叛贼罪通缉,他大笑三声后杀进了钱家在武陵县的府宅,劫掠了一批物资,分发给百姓,带着他们冲击鼎州城。



    他比辽州叛军首领聪明的地方就在于此,他并非是直接带兵冲进去,而是先假扮钱家人进鼎州,把其他人伪装成钱家人要处置拿去别的地方卖的罪奴。



    按理来说鼎州守城官兵应该一一查验,但钱家人名头在前,银钱开道在后,也没人关注这种私卖隐民这种大罪之事。



    进城之后,原本在躺在车里装死的流民纷纷亮出刀兵跳下车砍杀官军,埋伏在官道两侧的流民也纷纷涌入,鼎州官军落了下乘,也无太多抵抗之心,没多久鼎州城便易主。



    雷仲以诛无道之君为由打出梁王旗,大有向荆湖路其他县城进攻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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