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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臣跪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雁山英气挺拔,跪在最前端,像一座俊秀的青山,透着勃勃生机。



    百官朝奏时,大家也顾不上原本要说的话了,目光都汇聚在前边的少年身上。



    御史中丞汪静远率先发难,对着卫雁山或者说皇帝开炮。



    “陛下,站在太尉前方的可是沂州都巡检使卫雁山?就算他得了陛下的信重,特地开恩允他上朝,这位置也不合规矩,先前站在那的可是前朝靖王,陛下尽管还未及冠,未得柏公开蒙,也该知道礼法不可废……”



    他卫雁山算老几,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上,先前站在那里的还是先帝的叔叔靖王,以亲王之身受摄政之命,他卫雁山配站吗,皇帝你虽然年纪小,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太子太师给你开蒙,也该知道什么叫做礼法什么叫做规矩,你还有当皇帝的样子吗?



    御史这个身份就注定了他们可以痛快骂人,为了顾及皇帝的学识方便他理解,汪静远还特地骂的通俗易懂,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直白辛辣到大多数武夫都听懂了。



    虽然说皇帝走的是正儿八经的遗诏受任,但当初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心里各有想法,因此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打算看皇帝怎么回应。



    谁晓得他怎么回事,一两年都没动静,一副依赖老师冯伋的模样,怎么突然来了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出,踩着老师的脸面来抬举人。



    如果是原主在这儿,可能眼睛都会被气红,不过如果是原主在这儿,他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就不会挨这种骂。



    “来人。”



    谢天音撑着头朝外唤道,等御前侍卫到跟前,他指着汪静远说:“把他嘴堵上,他要是发出一点声音,你们和他的舌头就别想要了。”



    暴君需要有根据有条理地回答御史的话吗,暴君不需要。



    侍卫和殿内的其他朝臣都呆了一瞬,仿佛不敢相信听见了什么,而上首的少年帝王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他没说什么让人惊骇的话。



    侍卫不自觉看了一眼冯伋,低头照做了。



    谁不知御史中丞汪静远是冯相的门生,但眼下这种情况,对皇帝的话无动于衷,他不仅得人头落地,按照帝王现在的戾气,估计还要满门抄斩。



    谢天音对其他人示意道:“继续。”



    大恒朝并不都是软骨头,或者说本来也没有太多人把软弱的小皇帝当回事,于是又有人站出来了。



    大恒有台谏两派,前者是御史台后者是知谏院,前者风闻弹人后者风闻谏事,站出来的便是知谏院陈瓘。



    他不是冯伋的人,甚至是冯伋的政敌。



    冯伋没法对他出手,因为谏官有风闻奏事的权力,对付谏官和对天下说这人说的是真的没区别,而陈瓘这人又是清流中的清流,冯伋想从别的地方拉他下马都没办法。



    所以他选择堵上汪静远的嘴而不是永远让他闭嘴也是这个原因,人固然可以杀,但在没有控制一定权力前这么杀的是昏君,掌握了权力滥杀的才是暴君。



    “陛下……”



    陈瓘拱手出列,引经据典地说了一二三点谢天音的错处,核心思想是不合王法徳不配位必有灾殃。



    不过他最后话锋一转,直指卫雁山说:“卫大人不觉不妥,不行规劝,不以媚上惑主为耻么?真是让人羞与为伍。”



    皇帝固然有错也只是识人不清,最大的错当然是你这个跪舔皇帝的无耻小人,叫你站你还真的站,不知道和皇帝说不可以你不行么,呸,看不起你。



    卫雁山朝谢天音看去,见他抬眼示意他可以说话,便转身看向陈瓘。



    “陛下因我先前剿匪有功,故而特赏我列朝一观,如此天恩,怎能不受?陛下是君,我是臣,陛下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陛下要我站在哪里,我便站在哪里,此乃忠,如何便媚上惑主?”



    “是我不该剿匪不该立功?是陛下不该赏识我?”



    卫雁山虽然算不上什么能言善辩的人,但绝对也口齿伶俐,他都敢骂皇帝荒淫了,还怕谏官的嘴?



    怪他也没用,反正他选择性听皇帝的,皇帝让他干他就干,皇帝不让他干,他看情况干。



    “此乃诡辩……”



    陈瓘一听,哟呵,如此谄媚之犬,你敢和我这种专门动嘴皮的玩这种是吧,正准备激情互喷时,他被闭麦了。



    “朕觉得卫卿说得也没什么不对,是朕给的殊荣,你若觉得此举不妥,不若这皇位你来坐?”



    谢天音抬手,当然偏袒自己的小狗龙,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落在冯伋身上,觉得他应该要说话了。



    陈瓘一听这话,直接跪下了。



    这还有啥好说的呗,不可能说皇帝对,也不可能说他坐就他坐,几百个头啊够这么砍。



    他还是挣扎地说:“陛下,这非贤德人君所言。”



    “陛下,不可如此轻佻戏言。”



    冯伋终于站了出来,对皇帝进行劝诫。



    他还要当皇帝的好老师让皇帝多依赖他,自然不会当着其他臣子下的面子,皇帝又是给人超乎规格的荣宠,又是行事昏聩,反倒让他没那么疑心了。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他便见他起高楼,看这空中楼阁能稳住多久。



    谢天音看着他,没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冷不丁道:“朕看见奏报,鸾河今夏三度决堤,每次都淹田十几顷,塌屋九、十间,无死者固然不错,但三塌三塞,当地县官是废物吗?”



    鸾河是京都南城惠民河支流,修好一段过半个月另一段塌了,今年夏天反复了三次。



    谢天音在原定轨迹里截取到了这个细枝末节的地方,上早朝前去了御书房,让424扫描后,找到了这封奏折,上面的内容当然是报平安表示河堤已塞。



    原定轨迹里,秋天时这个地方又出事,冯伋借此发难,原主如了他的意让他继续扩张势力,他决定提前送冯伋这份礼物。



    他知道冯伋看着卫雁山时在想什么,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是么,这句话也适用冯伋自己。



    “伯承,命人去查清情况,该杀的直接杀了,不必奏报。”



    伯承是冯伋的字,朝堂上原主当然不会称呼他为老师,由于亲近,他向来以表字代称。



    少年帝王下令时衣袖挥动,杀意与之一同轻飘飘落下。



    冯伋略有讶异,鸾河三度决堤之事他当然知道,更清楚其中隐情,乃是当地豪族淤田隐民的手段,但他还没做好足够的准备,打算小心行事,所以奏报都没有放在最上方,没想到皇帝居然看到了。



    他先喜又惊疑,拱手道:“臣领旨。”



    无论如何,机会就在眼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跪在地上的陈瓘则是先喜后怒,喜的是皇帝居然管政事了,怒的是又是冯贼得利,他心中实在着急,起身再度奏报。



    “臣伏见陛下践祚两年已矣,今春秋十有七,龙德夙成,而中宫虚位,椒房无主,当广纳后妃……”



    简言之,陛下,你该娶妻生子了!



    陈瓘这会儿为什么提,一是他本就操心这件事,二是皇帝之所以即位两年了后宫还没人,都是因为冯伋以陛下体弱为由进行了压制,因为他的嫡女年纪未满十四,还没到能入宫为后的年纪,他在为他冯家留位,不愿那之前出现任何威胁!



    冯伋啊冯伋,我绝不让你如愿!



    冯伋不语,反而呢,是伤害到了一个无辜的卫雁山。



    他难掩怒火地盯着陈瓘,什么意思,他才要和陛下共谋天下大事,他居然要陛下舍下他去儿女情长?



    至于皇帝纳妃和舍下他这个朝臣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他没有去细想,只觉此言刺耳难忍。



    暴君



    皇帝纳妃这件事,陈瓘提了也不是一次两次。



    当然,不是每一次他都这么直白,更多的是问候皇帝的龙体是否康健了些。



    先前太医院给皇帝的诊断是体内尚且有丹毒遗存,所以需要慢慢调理,不可精气亏损。



    这丹毒是哪儿来的呢,总不能是先帝发神经用皇子试药吧,那倒是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那是皇帝荣宠,让爱子一起同他服用,和他一块寻得真仙?



    真是这种情况那也轮不到当今圣上啊,现在朝堂上的基本都是前朝的老人,谁不知道论宠爱当今圣上估计要排在仙去的惠太妃即魏王生母的狗后边,给狗吃也轮不到他啊。



    那么问题来了,圣上体内的丹毒怎么来的,是他步了先帝后尘自己吃的?



    根据冯伋以及太医院的解释,说是皇帝宠幸被追封为贤妃的刘才人后的遗留。



    得,得追溯到十六七年以前,哇塞什么丹毒这么厉害,那时候先帝有磕丹药吗?



    先帝心腹新帝恩师,万人之上的权相冯伋冯伯承说有,谁赞成谁反对?



    谢天音想到这个理由也觉得好笑,原主自己都不反对,其他大臣又能说什么?



    说起来,冯伋虽然在后妃这件事上对原主有控制,但为了避免原主发展成性压抑,在这方面恨上他,他不仅给原主找了教习宫女,还送了一些美婢贴身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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