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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音背着包走出车门,带着些尘土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西北独有的粗犷苍凉。
他没多停留,出站后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落脚。
窗帘被拉上,开了空调的屋内宛如黑夜。
他的左眼眼皮开始跳动,不多时,被放出来的罗悉得以喘息。
他连骂谢天音的力气都没有了,恹恹地说:“你又想干什么?”
他就知道那天谢天音让他先吸祟眼的力量是不怀好意,他才吸取了一小部分,原本被挡住的阵法攻击齐齐朝他而来,同时祟眼还被取走。
阵法被他破坏后他也清醒了过来,准备想逃却又晚了,憋屈地又被封印了回去。
得益于吸取的那部分力量,他即使没法做出任何反应,还是能对外界的状态有些模糊的感知。
谢天音的鬼气在减少,仇敌的力量逼得极近,一定是谢天音先前说的和人打架的场面发生了。
他一方面希望谢天音被弄死他好重获自由,但一方面又担心谢天音死了他也跑不了,在这种焦虑里,他感觉到谢天音的鬼气在不断流失。
大抵谢天音也扛不住了,所以祭出了祟眼,只是这样他也没能逃脱,虽然他的鬼气没再被抽取,但却一直在奇怪的四散流窜。
大概是被困住折磨吧,罗悉心想,活该,让他找事。
就当他以为他就是这么倒霉的被拖下水时,谢天音居然逃出来了。
他既高兴又不爽,那玄师给他的感觉很厉害,但也不过如此吗,连个人都看不住,真是没用!
现在就算是在这个新环境感应到了祟物所在的方位,他也兴奋不起来。
以这个鬼修难以捉摸的变态程度,他猜不透也不想猜他要做什么了。
“等天黑了,去找几只厉鬼。”
罗悉对鬼物的感知更敏感,谢天音打算用他定位,而且加个打手,效率会更高。
罗悉不想去,但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青年望着他,考虑似的说:“或者,我吃你也行。”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罗悉想起当初他如何吸取他的力量,模糊的五官扭曲了一瞬,咬牙切齿道:“找就找!”
“你最好多吃点,留着下次逃命用。你非要自找麻烦,惹了不该惹的人,那个玄师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你。”这口气他还是咽不下,动不了手就动嘴皮子冷嘲热讽。
谢天音挑眉,给了他好脸色,唇角轻翘道:“谢谢。”
罗悉嘲讽的话对他来说简直是夸奖,不被主角放过简直是太好了。
能让主角穷追不舍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厉害的反派,要么是他的心上人。
刚好,他两者都占了。
探灵
谢天音没有在这座省会城市久留,待了两个晚上吃了七只鬼,买了些必需品后,他从来时的站点买票,去了一个小城。
“列车已抵达安厌站,在安厌站下车的乘客请从列车左侧……”
在播报的声音里,谢天音抵达了阵法所在的安厌市。
这座城旧名安魇,相传古时城里有段时间怪事频发,不少百姓在因噩梦发狂痴呆,又或惊惧而死,当地的县官请了几名法力高深的法师驱邪祭神,又将城名更改为‘安魇’化厄,那之后怪事消失,百姓安居乐业。
但由于魇字难写,难免有人错写错认,这座城又曾因战乱而十室九空,于是到最后名字就变成了‘安厌’,沿用至今。
这件事是否是真的谢天音不清楚,但他知道这里一些地方的风水确实利于祟气滋生。
车站外风卷黄沙,谢天音刚踏出站门一步,就有几个人站在不远处对他招手,哪怕车站门口挂着的喇叭正在循环播放让游客警惕黑车的话语。
“帅哥来看草原的吗,我车上刚上俩摄影师,可以搭伴走。”
“帅哥,凌泉去不去,上车就走,牧家乐价格公道。”
“小兄弟,去仙源乡吗,包车拼车都行。”
安厌虽小,但它近祁连山脉,每逢七八月份,会有不少旅客前来看风景,但现在是旅游淡季,门口有些冷清。
拉客的黑车司机基本都是本地人,谢天音的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落在了一个包着蓝格子头巾的妇女脸上。
司机与乘客的羁绊无声启动,女人从人群里蹿了过来,被晒红的颧骨因笑意上扬。
谢天音问:“水绪村,去不去?”
女人小声道:“深山里头那路可不好走,价格得高些,那里头现在没人去,你要急着走,就算包车的价。”
商量了一个合适的价钱后,谢天音被她领到了一辆灰扑扑的五菱面包车前。
车门打开关闭,戴着皮帽的司机踩下油门,朝着水绪村的方向去。
窗外,远处的草原已反青,成片的草毯绵延在雪山下,牛羊成群散落。
“小兄弟是来徒步的吗?”
坐在副驾上的女人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笑呵呵地和谢天音交谈。
水绪村和其他地方不同,在河谷中,被山水包裹,就只有一个山洞入村,位置隐秘,一般看花看草的游客都不会往那儿去。
“我来拿东西,有人存了东西在那里,我特地来取。”
谢天音拍了张风景照,发给了赞助他散心的榜一哥哥。
“噢,”女人点头,说,“那看来是很重要的东西了。”
“是的,是他的肉身回归天地前,留下的一样法器。”
对于玄门中人来说,祟物是需要镇压净化的邪物,但在邪修以及一些人手里,它确实称得上‘法器’。
女人吸了一口气,肃然起敬道:“原来您的朋友是一位可敬的法师。”
谢天音在打车的时候就通过她的装扮确定她是安厌本地少数民族,他们一般都信教,有自己的信仰,对于巫师法器之类的话语不会陌生,所以才抛出了话题。
他倒不是为了打听什么,毕竟手握先知剧本的他清楚他要找的人在哪里。
他只是想到,之后的某一天,白渝为了残阵来到这里,会不会也碰巧坐上这辆车,又那么刚好车内也聊起这个话题,这样白渝就会发现他专门留给他的彩蛋。
当然,派不上用场也没关系,他反正也是随手为之。
这世界有时需要一点偶然的惊喜,才更有乐趣。
这是他从小鱼们身上学会的,陆鸣冬有时接了悬赏遇到一些事不能及时返回,陆渐星也是路见不平四处行侠仗义的人,他偶尔也说走就走,情况比较急时,他们互相传信,等着彼此来寻。
有一次他经过一条山路,半腰上的支着的茶摊还兼卖一种鱼面,是他熟悉的喜欢的味道。
茶摊老板说这是两位姓陆的少侠给她留下的方子,不要钱,只是有一个要求,如果有风姿格外出众的客人来吃,用料千万不能差。
小鱼们从没提起这件事,没提过这座山这条路,他们不知他是否会路过又何时路过,这世间阴差阳错太多,茶摊的老板也没有任何守在这里的承诺,但他们并不在乎。
他们只是路过这里,饿了借用灶火做了一碗面,又想着某日他会不会也从这经过,如果教会了老板,他就有喜欢的面吃,仅此而已。
谢天音喜欢这种找到专门为他准备的隐藏惊喜的感觉,这让他踏上每一条路都会有一种期待,连同对世界的旁观感都减淡。
受到影响,他学会了他们爱人的手段,或者说,拥有了一点他们爱人的能力。
身为任务者,他早已经习惯完成任务得到回报的生存模式,所做的一切都有确定能得到回馈的目的,但此时竟也能体会到‘可能无用的非功利的准备’的乐趣。
谢天音的手机震动,刚刚发出的消息有了回应。
【观复】:不错的风景,看来你去了很远的地方。
国内有雪山有草原的地方基本都在西边,恰好他感应最微弱的封印阵法也在那个位置。
原来跑的这么快,是为了先他一步去拿到东西?
白渝看着时间最近的航班,点击购票时唇角小幅度上扬。
认识到这件事后,原本被他克制的焦躁情绪缓和,变得平稳。
谢天音的行为存在目的性就好,这样他就不怕丢失他的位置。
页面跳出购票成功的提示,白渝打了车,拿着行李去往机场。
途中,他又给谢天音发去了消息。
【观复】:那边这个季节昼夜温差很大,你带好衣服了吗?
谢天音的背包不重,收拾衣服的时候里面应该也只放了夏天的短袖裤子。
【音倪】:没事的哥哥,我不怕冷-
白渝想,那个夜晚是谁趴在他的身上说冷。
当然,他清楚这两者之间并不相同,一切都是谢天音有意为之的话,那么体内阴气浓厚的他,大概真的不怕冷。
不过这是‘白渝’才会知道的事,‘观复’身为隔着屏幕的观众,不可能清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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