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页(1/1)

    



    随后父子二人开始刨土,冬天的土地早就冻上了,刨得并不轻松,一直刨到五更鸡鸣,一股腐败的腥味扑鼻而来。



    孟隐看见陈家父子从墓中抬出一具尸骨放进了薄皮寿材中。



    怎么回事?陈家在村里算是殷实人家了,不至于女主人死了连口薄棺都没有,直接黄土盖脸。



    就算陈虎苛待亡妻,可那几个儿子也是亲生的,再退一步杨氏娘家也不能答应啊。



    陈家父子匆匆封了薄棺借着黎明前的黑暗匆匆走了。



    孟隐悄声对岳昭昭道:“跟去看看。”



    等人走远了,孟隐才从树上下来,捻着挖开的墓穴想找找还有什么蛛丝马迹。



    东方溅白,孟隐才看清这墓并没有被挖开,确切地说只挖开了一点边角,隆起的土堆大半还在。



    下葬没有棺椁,墓主埋在侧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陈家父子来去匆匆,并没有往回填土,甚至连挖土的铁锹都遗落了一把。



    孟隐捡起铁锹在刚刚被挖开的洞里顺着土堆隆起的方向继续挖了起来。



    几锹下去就碰到了一个硬物,扒开泥土露出一点画着符篆的木料,这才是这座墓的寿材,里头是什么?



    为什么杨氏回埋在寿材外?



    



    孟隐没干过重活,挖了半天也不过挖出一角来。



    看来靠她一人之力是没法知道这里头的秘密了,不多时岳昭昭也赶来了。



    “隐儿,你在这晦气地挖什么?我来吧。”岳昭昭伸手把孟隐从墓坑你拉上来,刚想跳下去被孟隐拽住了。



    “昭昭,我问你,当地可有墓主不入棺或者合葬之类的习俗?”



    “哪有这么奇怪的习俗?阴宅和阳宅一样都是给人住的,不管什么地方都没有住门外的道理,至于合葬,一般是夫妻才有这样,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墓又不似帝王将相那么的大规模,又不是一起走的,合葬也是并列两处罢了。”岳昭昭经常在红白喜事上蹭吃蹭喝,没吃过猪肉也见多了猪走路。



    孟隐指着露出的那一角问道:“你瞧瞧,这墓中还有一副棺木,就是不知道里面有人没有。”



    岳昭昭也大为惊疑:“怪了,我还以为他们舍不得给杨氏一副棺木,合着不是没有啊,只是怎么人葬在棺木外头?”



    “没准他们抬走的不是杨氏,真正的杨氏还在这里。”



    “不是杨氏还有谁?谁又会把一个不相干的人埋在祖坟里?”



    孟隐想了一个最糟糕的可能,“昭昭,你可曾亲眼看着徐姐姐下葬?”



    岳昭昭脑子“嗡”地一响,她回来的时候徐姐姐的坟上都开始冒绿芽了,何谈亲眼看见。



    孟隐这么一提点,岳昭昭一把拿起扔在一旁的铁锹开始发疯似的挖了起来。



    孟隐一把抱住她:“昭昭,你冷静点,我只说可能,不是肯定,天都亮了,要是有人路过看到我们两挖人坟,我们就真走不出这个村了。”



    岳昭昭哪里还听得进,不管不顾地去挖,孟隐急道:“昭昭,如果真的被我猜中了在棺木里的也不可能是徐姐姐。”



    孟隐没忍心说陈家人不可能把徐月明装在棺木里,把杨氏葬一旁黄土里。



    岳昭昭立刻就明白了,被抬走的是徐月明,不是杨氏。



    她抹了一把眼泪飞快地往来时的方向跑去,孟隐讲道理她听不进,追也追不上,不得已只得佯装摔倒惊叫一声。



    岳昭昭回头看到孟隐摔倒,衡量了一下还是调转回来。



    “隐儿,你摔哪儿了?我背你。”岳昭昭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咬咬牙道:“算了,不急这一时,先去看大夫。”



    孟隐虽不似岳昭昭那般动辄拈酸吃醋,但也不全然似她表现的那般大度。



    只是她不喜欢试探人心,不想为难岳昭昭,也不想跟一个已故之人一较高下。



    眼下事急从权不得不耍个小心机,看到岳昭昭回来心中还是生出一点幼稚的窃喜。



    “不用了,我没伤着,你先听我说好不好?”孟隐劝说道。



    岳昭昭脑子也冷静下来了,对孟隐道:“他们把人抬到附近的义庄里,估计要等天黑才会另寻地方下葬,我不能让徐姐姐被他们摆布。”



    “你先别急,首先那多出来的尸骨不一定是徐姐姐,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因为一个村里短时间内相继死去的就她们二人。但是回头想想这不合理,首先,她们二人是敌非友,不可能葬在一起,其次,徐家也有族人,若真不想管就更没必要立一个假冢了。所以那未必是徐姐姐,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听了这话岳昭昭才稍稍消停些,慢下脚步带着孟隐往义庄去。



    孟隐也有些犯难:“都半年了,尸骨应该已经白骨化了,从外貌上应该分辨不出来了。徐姐姐可有什么骨骼上的特征?”



    岳昭昭回忆良久:“徐姐姐骨骼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杨氏大约能分辨的出来,她左手只有四个指头,听说是年轻时跟陈虎打架被剁掉的。”



    走了两刻钟的功夫就到了义庄,义庄里一个老汉正在生火做饭,衙门里碰到找不到苦主的命案时往往会将被害人的尸骨存放在义庄。



    孟隐轻车熟路地亮出了腰牌,“衙门查案,烦请老丈行个方便。”



    看守义庄的人自然也知道这个规矩,看到腰牌立马将二人让了进去。



    陈家父子那口薄皮棺木新放进来的很是显眼,因为粗制滥造,孟隐甚至不用岳昭昭帮忙就轻易打开了。



    一打开一股污秽之气扑面而来,饶是孟隐做好了心里准备也被呛得掩鼻倒退一步。



    岳昭昭原本忌讳这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抢先一步上前一看,立刻也掩鼻退到了孟隐身边,“这不是徐姐姐,就是杨氏,她没有左手小指。”



    这尸骨不是徐月明,岳昭昭忍不了一刻,干呕着跑了出去。



    孟隐适应片刻后才上前细看,果然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截面处是陈年旧痕。



    尸骨几乎已经白骨化了,孟隐将这具白骨从头到脚检查一番,除了那处断指之外几乎没有骨折的痕迹。



    按陈家人的说辞,杨氏是不堪受辱跳崖自尽而亡。



    跳崖的高度若真的能到要人命的地步,不可能身上没有骨折的地方。



    只要不伤及颅骨和颈椎也不至于要人性命,哪怕是因为伤着脏器而亡也不至于完全没有任何骨折之处。



    特别是肋骨尤为脆弱,哪怕是日常碰撞都容易断裂,不可能坠落致死的高度还能保持完好。



    孟隐拿出小刀挑开附着在杨氏骨头上的泥痕,露出青黑的骨头。



    青黑?人骨正常的颜色当是灰白,青黑明显的中毒的迹象,孟隐又挑开喉骨上的泥痕,果然越靠近喉骨青黑之色越明显。



    杨氏并非坠崖而是服毒自尽?



    横竖是自尽,为什么要在方式上撒个谎?



    莫非她不是自尽?服毒可能是自己服用也可能是被人灌下去的,可跳崖也分自己跳的和被人推的,陈家人撒这个谎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碰到个较真的县官验了尸死因对不上,很容易被拉进衙门一顿拷打。



    孟隐合上棺木盖子,拿到这点证据就有理由将人抓回去慢慢审了。



    走到门外见岳昭昭扶着廊柱干呕不止,要不是一早上没吃饭估计得吐得一塌糊涂。



    孟隐先打了水认真地洗了手才给岳昭昭顺气。



    灶上的饭隐隐有要烧焦的趋势,守义庄的老汉却不见了人影,孟隐将锅从灶上端下来:“煮着饭主人倒不见了,饿了一天了,要不咱们先对付两口给他留几个钱?”



    岳昭昭差点儿又吐出来:“这种地方你也吃得下,快走快走。”



    岳昭昭平日里做什么都不讲究,就是怕这种地方。



    孟隐本想让岳昭昭留在这儿看着陈家人的动向,自己回衙门请命拿人,见岳昭昭如此抵触,便将腰牌解下拿给岳昭昭:“那你去衙门跑一趟,就说”



    孟隐思量了一下,这案子也没有原告,纯属她们自己找上门来的,县太爷肯定怪她多事不愿意派人来。



    还有就是前几日她奉命护送晓柳儿上香,晓柳儿被乡民掳走,不管是什么原因,总归她这个护送的捕头失职,少不得被追责。



    现在县太爷家中估计也是鸡飞狗跳,比起推翻早就结案的陈年旧案怕是更想找她撒撒气。



    片刻后孟隐道:“就说我被此地乡民扣留在这儿,让他们来救我,其他的就说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孟隐到底是县衙的捕头,有错也只能县太爷罚,刁民敢扣留孟隐就是不把官府放在眼里,县太爷肯定会派人来的。



    岳昭昭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嘱咐一句:“那你可别真的被人扣住,这里的乡民都沾亲带故的,要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小心你的小命。”



    “放心吧,义庄都远离村镇,我没事招惹他们做什么?你快去快回。”



    看岳昭昭走远,孟隐想着能不能从守义庄的老汉口里问出些什么来,可是院子里就这么几间破败的屋子,哪里都没有老汉的人影。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