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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隐听了很是无奈,但凡有男女之间半分接触就容易传出桃色流言,“白氏,你也是个女子,为何无故传这等毁人清誉的流言,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与李家小姐有私?倒是你专会走这些旁门左道的营生,再让我听见一句就公堂上说清楚。”



    白氏不敢言语了,心中却是不忿的,她不信孟隐不贪财不好色,不过是她没现钱,也不似李银玲那般是个黄花闺女。



    看着白杏姐那期望落空有口难言的样子,孟隐也难免心中一动。



    



    时隔不久,捕快拿着几块碎砚回来了,说王仁将此砚分几处填埋了。



    孟隐一看这砚台比第一次摔在地上更碎了,不过玉质坚硬好歹没碎成渣。



    他越是如此行事越是说明此砚有问题,孟隐细心将这几块碎砚拼凑完整,却不知道这莫名疑心是从哪儿来的。



    想拿起砚台仔细探查一番,刚刚粘合好的砚台哗啦一下又散成了碎片。



    孟隐只得又重新粘合一遍,恐粘不牢用手按压在砚台上良久,直到岳昭昭拎着食盒近来。



    “就知道你不会按时吃饭。”



    岳昭昭还是学不会洗衣做饭,饭也是外头小饭馆买来的。



    孟隐松了开手,准备去打水洗手,岳昭昭早知道她毛病多,从食盒的最下层拿出一条湿手帕,“大冷天的绕那么远去井边,别穷讲究了,擦擦就行了。”



    井水在后衙,而后衙里住着县太爷的家眷,所以只能去街角的井边。



    孟隐从善如流地接过了手帕,不光她影响到了岳昭昭,岳昭昭也影响到了她,活得粗糙点儿其实也没什么。



    “呀,你这手怎么了?”岳昭昭瞥见孟隐的手心映出道道红痕。



    “刚刚压着砚台印出痕迹了。”孟隐随口答道,顺便向岳昭昭展示了一下压出来的痕迹。



    突然手顿在了半空,锁紧了眉头。



    “怎么了?”岳昭昭好奇地凑上去看了看,确定这只是压出来的印痕不会疼。



    孟隐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熟悉感是哪儿来的。



    当时李氏的尸身运来的时候孟隐就看到了她额头上的伤疤,有一道繁复的花纹,孟隐当时还问过仵作这是什么所致。



    仵作极老,且此地多年未有命案,也说不上,随口敷衍大约是凹凸不平的石头所砸。



    孟隐只觉得那花纹并非杂乱无章,却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刚刚一看到手上的压痕,记忆立马串联了起来。



    她小心地托起砚台来到了仵作的值房里,因着案情没进展,且李银玲也官司缠身,所以李氏还停在仵作的值房里。



    岳昭昭见孟隐饭都不吃就快步走了出去,连忙也跟了去:“十三哥,我大冷天的专程给你送饭你一口也不吃饭吗?”



    “晚点儿。”孟隐头也不回。



    岳昭昭看着她一头闯进了仵作值房,紧跟着的脚步,想出声阻止已是来不及。



    别看岳昭昭经常走夜路,其实很怕鬼,看着孟隐一头闯进去,暗叹这小白脸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儿居然也没个忌讳。



    孟隐拿着砚台上的浮雕比对了李氏额头上的伤疤,居然契合得上,更重要的是砚台的边角跟后脑勺上那道最深的直角伤痕也能对应上。



    当初仵作只说是钝器所伤,孟隐思忖许久也不知道是什么,若说是砖头厚度不够,若是瓦砾形状也不对。



    从未想过砚台会成为杀人凶器。



    孟隐了然,如果真的是王仁干的,那白杏姐的儿子大约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孟隐走出来见岳昭昭站在不远处踱步,不敢离太近也不走远。



    原想拍她一下,想着刚刚触碰过李氏的遗体便收回手来,唤了一声:“昭昭。”



    岳昭昭乍一被点名吓得念佛不绝“阿弥陀佛,天灵灵地灵灵”



    孟隐好笑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岳昭昭见孟隐笑话自己,更是理直气壮道:“当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我怕鬼啊。”



    “这世上哪来的鬼啊。”



    “真的没有?”



    “难道你见过?”



    岳昭昭不语,她确实怕鬼,也怕这世上真没有鬼,此刻她更不满孟隐去了仵作的值房,嫌弃道:“谁让你去那里的,今晚你别回来了。”



    “那明晚呢?”



    岳昭昭一想也是,总不能永远不让她进屋,只得道:“你想回来也可以,先用柚子叶好好洗洗。”



    “行,那你记得帮我煮柚子叶水。”



    岳昭昭欣然同意,烧水是她现在唯一能干的活。



    有了手头的证据就可以直接拿人了,可是眼下只有李氏被害的证据,并没有白杏姐儿子失踪与他有关的证据。



    万一他不肯说,拖个一两天,那么年幼的孩子一定会有危险。



    孟隐思索片刻,还是带着两个捕快去了王家一趟。



    “白氏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孟隐开门见山道。



    白杏姐和王仁满脸惊愕,白杏姐最先反应过来,“是不是孩子找到了?”



    “官爷,她一个妇道人家天天在衙门里进出也不好看,有什么事跟我说吧。”王仁上前一步将白杏姐挡在身后。



    “孩子受了些惊吓只要阿娘,她必须走一趟。”孟隐道。



    “哎哎,我这就去。”白杏姐平日里浓妆艳抹,此时哭花了脸也顾不上直往门外冲。



    王仁一把拉住她:“你安心在家等着,我去把孩子接回来,你一个人妇道人家路上再出了岔子当如何是好?”



    “孩子又不是在我手上出岔子的,我是他娘,我当然得去。”白杏姐哪里肯依。



    王老太也在屋里嚷嚷道:“杏姐你这是怪我的意思?要不是为了你们母子两,我们怎么会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白杏姐还指着王家帮她争财产也不敢多顶嘴。



    孟隐道:“我们有话要问孩子,须得他阿娘安抚才行,白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黄口小儿能问出什么话来,孩子治伤要紧,官爷您就通融通融让我们带回来了事吧。”王仁乞求道。



    “我儿受伤了?”白杏姐差点儿掉下泪来,一个劲儿地催促孟隐快走。



    “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



    孟隐了看王仁一眼,他的脸色从错愕到煞白。



    天色渐暗,借着夜幕的掩护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的溜出了王家。



    城郊的乱葬岗中,王仁心急地寻到一处小土丘边,徒手扒着泥土,嘴里还焦虑地念叨着:“不可能啊,就算没死透埋了那么久也不能活了啊。”



    挖着挖着刨出一截小手,他才松了一口气,绷紧的弦一下子放开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不敢耽搁,又飞快地回填土。



    可没填几下,四周亮起了几个明晃晃的火把,将他团团围住越靠越近。



    王仁也顾不上回填土了,连滚带爬地想冲破这包围,可他到底是一介书生,哪里是能从捕快手下逃出。



    孟隐站在火光中命下属将王仁方才回填的土丘再度挖开,露出一个小小的身体。



    孟隐不忍再看,只远远招呼了一声白杏姐。



    白杏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借着漆黑的夜幕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嚎混杂着几声乌鸦的哀鸣。



    两条人命孟隐连夜审了王仁。



    白杏姐失了独子,最先跟王仁翻了脸,一边哭嚎一边指着王仁骂道:“就是他害死了我儿子,当初他就挑唆我想个法子毁了银铃的清白,我没同意,我只想图点钱,没想过把人往死里逼,结果他就把我们母子往死里逼。”



    “你这疯妇红口白牙的平白冤枉我,银铃不是我王家的人,毁了她难得不辱我王家的门楣。”



    “你不是说了银铃是李家的人,我儿才是王家独苗?我儿不见了你不仅不帮着找还要我想想法把事情栽在银铃头上,只要她完了所有财产都是我们母子的了。”



    “那你不也是答应了,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孟隐看着二人狗咬狗说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话,听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审问。



    白杏姐倒是招得痛快,当初她失了王掌柜这个主心骨,势单力薄恐将来无依无靠,所以仗着生养了王家独子上门求庇护。



    这个节骨眼上王仁肯定不会认凭空冒出来的小侄儿,一个侄女就够他受了,再多一个侄儿他连靠边站的地儿都没了。



    可奈何王老太稀罕这个大孙子,儿子入了狱,多了一个孙子做慰藉哪有不留的理,王仁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小嫂和侄儿。



    白杏姐原以为找到了一座靠山,谁知人家只想坐山观虎斗,这水火不容的侄儿侄女一方没了,一方获罪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白杏姐也没想到钱没分到,反而把儿子搭进去了。



    事到如今王仁抵死不认账做最后的挣扎。



    证据确凿,孟隐也不跟他绕嘴饶舌,直接传唤大刑伺候。



    手下的那些捕快早就看不惯她磨磨唧唧的审案方式,一听要上刑个个都来了精神,刑具抬了一地,只待孟隐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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