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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对面的人一头银发格外吸睛,被扎成长马尾搭在胸前,眼眸狭长,眼睫如鸦羽,根根分明,眼尾处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朝人看过来时像能洞悉人心。
面容精致白皙,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气质温和,是个极为漂亮的男人。
说话间他的双手细长的手指相扣搭在桌上,他的声线清润,语速不急不缓,“我看过关于你的相关资料,你可能很好奇我是从哪得来的,当然我没调查你,是它自己推送到我的手机里的。”
“是关于你一年前在二中对霸凌者展开报复的那一段视频,看完后我就对你产生了兴趣,更重要的是,我的师弟曾向我提过你。”
苏予安有些疑惑,“师弟?”他突然想起来他回苏家的时候苏家人给他请的心理医生,“不会是姓林吧?”
时慕萧眉毛一挑,“你还记得他。”
苏予安:“他给我塞名片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丝挑衅。”
所以那个时候他才把名片撕了往他脸上扔。
时慕萧:“他长得确实有点欠揍,但他应该是为你好,他职业道德比我高。”
苏予安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一下,“我的情况是他告诉你的?”
“不,心理医生是不允许把病人的情况告知他人的,但是我读他心了。”他露出一抹微笑。
苏予安嘴角勾起,“你很对我胃口。”
时慕萧透过紧闭的门看向休息室的方向,“你未婚夫会杀了我的。”
苏予安低头扫了眼手上的戒指,有点意思。
从进门到现在他可从未向他提起过他和等候在休息室外面的人的关系。
“既然你会读心,那你猜猜我的另一个人格去哪了?”
“人格是很难被抹杀的,他应该是承受不了某些痛苦自己消失的吧?”
“宾果。”苏予安打了个响指,“答对了,那你知道他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吗?”
“这个我不知道。”时慕萧摇了一下头,“因为连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个人格。”
苏予安:“我的头受过重创,记忆有些混乱。”
“那你还记得什么介意和我聊聊吗?”
“如果我说介意呢。”苏予安话里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
“你不会介意的,因为你都来找我了。”时慕萧很是从容,他的一条腿叠在另一只腿上。
“我自黑暗中诞生,从我有意识起我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如果知道他是个男孩,我是一定不会生下他的。”
“当我知道我的身体里有两个我时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时慕萧:“害怕?”
“不,是兴奋。”
“因为我不想上课的时候我就会把他放出来,他的成绩很好,比我好,是家长口中的那种好孩子,只是可惜在苏家显得很平庸。”
“既然你对我有兴趣那么应该会知道到我还有很多哥哥,他们的信息是公开的在百度百科就能查到,他们是不是很优秀?”
时慕萧指尖在桌沿点了点,“还行,我学历比他们高。”
苏予安:“……合着就我一个学渣?”
“苏家人才济济,我更为普通,他们觉得有我这样一个只知道闹事平庸的孩子会给他们丢脸,所以不断打压我。”
“在打压中我发现了他他也发现了我。”
“那你和你的另一个人格是什么时候发现彼此的?”时慕萧问。
苏予安想了想,“那应该是在四岁左右吧,在黑暗的禁闭室他说话被我听见了。”
“至于说的什么,我忘了,大概是怕黑之类的,他消失后不知道怎么我也变得怕黑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怕黑的其实一直是你,他是后面出来的。”时慕萧在桌沿轻点的手指顿住,看着对面的人道。
“你的意思是我是主人格?”苏予安蹙起眉,“可我不怕黑。”
时慕萧眸子清亮,“就是这样,你在催眠自己,把自己催的自己都信了。”
“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强大的人不应该怕黑,可是不管他怎么强大,是人都会有弱点,他的出现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怕黑的你,所以在黝黑的禁闭室你才能听见他说话。
“可一直都是我在保护他。”苏予安道。
时慕萧:“那我问你,在你心中,你的另一个人格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愚蠢,懦弱又善良的人。”
“时医生,你觉得这样的人没有我的保护会怎么样?”苏予安没等他回答继续道:“他自己就会走向灭亡,因为太过善良又懦弱的人在这个世界是活不下去的。”
他说的没错,十多年后的那个人格还是消失了。
“那么在你看来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苏予安看向桌上的花盆,几朵白色的小花紧紧挨在一起,“很烂,空气中充满腐朽的味道,又臭又腥。”
“每当我从睡梦中睁开眼的时候,就有一种想要地球爆炸的冲动感。”
“说实话,要是我没有遇见阿谨,我真的会抱桶汽油,洒向大地点燃一切。”
双重人格,反社会人格,还有躁郁症,三种病症是怎么能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
不,不对,时慕萧推翻了心中的猜测,双重人格,一善一恶,恶的人格才是那个反社会人格,现在两个人格融为一体才造就了现在有躁郁症的苏予安。
他抬起头看向精神突然颓然的苏予安,将手边的白纸和铅笔往前一推,“要不要来画画?”
安安不疼
是经典的房树人心理测试(htp test),通过让测试者自由绘制房屋、树木和人物,分析其画作中的细节,来推断其潜意识中的心理状态、人格特质与情感需求。
它的核心逻辑是“以画为镜”,因为绘画过程会不自觉暴露个体难以用语言直接表达的内心世界,比如安全感、人际关系、自我认知等。
苏予安接过笔,“只画房子,树和人吗?”
“对。”
苏予安笔下的房子是一个大大的扁房子,两个小窗户被涂的很黑,画着画着线条越发凌乱。
一团接着一团的黑线条,在白纸上占满了。
苏予安停下笔,将纸递给了时慕萧“我画好了。”
时慕萧看了两眼,苏予安的画房子居中,旁边有一棵大树,而房子外面布满了黑漆漆的线条,人坐在房子里,几乎占满了整个房子。
房子投射的是家庭关系以及对人性的态度,苏予安的房子线条锋利,充满防备,窗户涂黑代表着被动性攻击,警戒性高,没有门说明与家庭成员无精神交流,情感冷漠。
树投射的是成长状况和生活风格,他的树画的很细很尖,又很高仿佛要冲破纸张,分裂出很多树干,说明攻击性很强,如果没有达到他想要的,他会很疯狂。
人投射的是对自我形象人格完整,他画的人非常自我,以自己为中心,但动作蜷缩着,说明内心充满不安全感。
外面杂乱的线团应该代表着世界的肮脏,被关在房子外。
整幅画看起来攻击性非常强,是典型的双相情感障碍。
时慕萧的指尖在他的画上轻轻点了点,“你说你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那么你想要好好梳理它吗?”
苏予安:“我不知道该怎么梳理它。”
时慕萧:“我帮你。”
“你要怎么帮我?”
“有没有听说过催眠?”
“可梳理完记忆又有什么用?”苏予安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或许你能在里面找到不一样的东西。”
苏予安躺在心理咨询室的床上,头顶的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你有把握能催眠我吗?”
时慕萧:“当然,我有催眠师的证,接下来我会数五个数,你只要闭上眼睛听就行。”
“一,现在开始放松,心如止水。”
“二,……三……五。”
“叮咚。”
苏予安鼻尖仿佛嗅到了泥土的气味,连脚下都是松软的土地,他睁开眼,看见熟悉的门口坐着一个小孩,那是他自己。
小苏予安坐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晃着手里的草。
远处传来车的声音,小苏予安扔掉手里的草迎了上去,车里下来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是年轻版的叶岚。
叶岚刚一下车就被抱住了腿,她将腿上的小黏包抱了起来,“安安又在门口等妈妈啊。”
小苏予安脸圆圆的白白的,像软软的汤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黑漆漆的,张嘴的时候露出下面的两颗小牙齿,“麻,麻。”
这是他一岁左右的时候,刚学会走路,每天就是坐在门口等家里人回家。
魔童小时候其实还是灵珠。
都说孩子在三岁之前没有记忆,但不知道为何催眠会让他想起来这么久远的事情。
也仅仅只有这一小片段,等三岁的时候记忆开始变得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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