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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的傅渊还是有几分天真,自认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只是他初来沧州,对一切都不熟悉,还想着要了解情况后再动手。谁知在走街串巷的时候,他误入了当地一家富商抛绣球选亲的环节,那绣球正好砸在了他怀里,还被看热闹的民众簇拥着给推到了富商家里。



    听到此处,闵春和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傅渊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反应,连忙解释道:“事出有因,我是被人给推了才误入的。而且,我很快就和那富商说明白了,他家女儿后来也嫁得了如意郎君。”



    像是为了讨好闵春和一样,傅渊扯了一件外衣给闵春和披上,又抱住他的手,将暖意传给他。



    闵春和叹气,却也不在多问,继续认真听了下去。



    那富商家里钱财颇多,也不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听了傅渊的解释,也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只道二人有缘,便豪爽地邀他来家里暂住,然后也和傅渊说明白了为何招亲:不日那富商便不得不南下,去做一些买卖。这几日郡里案件频发,他担忧自家女儿的安全,所以才想着选些有能力的人招赘,再多找几个护院,这样也能护着家里人几分。



    傅渊听此,自然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承诺在富商回来前,定然护着他女儿的安全。



    富商的担忧在他离开后成了事实——那群匪盗很快便盯上了这户男主人不在家的宅子。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们买通了门童,伪装成了这户人家的下人,在茶水和香薰里下了迷药,想要动手。谁知真的到了库房外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傅渊凛冽的剑气和充满杀意的剑招。来人虽多,足有十五六个,却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强,不消十几招便都被傅渊打伤。那小姐虽然有侍女和家丁护着,但也还是被吓晕了过去。



    傅渊拿了麻绳将人困了一块儿,刚想去报官,谁知有一个贼精的装了晕,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逃脱了。傅渊花了好些时候,才把人抓了回来。后来官府的捕快来了,那人更是反咬一口,说傅渊心怀不轨,是和匪盗一伙儿的,抛绣球那日是故意混进去打探府内情况的。



    他的说辞虽然并不完备,但郡守是个谨慎的,加上傅渊确实是个外来者,即使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也是真真打断了那一群匪盗的腿,便也不敢妄作决断,把傅渊和那伙儿匪盗给一起关进了监牢,还传信给了沧州太守,请他帮忙,查实傅渊的身份。



    傅渊到了沧州,还没来的及联系当地的柳家产业管事,这会儿被关进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被关在牢里生闷气。原本他还想着,等到身份核实后,必得好好气一下那位郡守。但他很快就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富商家的小姐,还是失踪了。



    当时的傅渊还是个有些急躁的毛头小子,听闻此事,只觉得愧对富商的承诺。便叫了狱卒,偷偷塞了随身的玉佩,希望能再请他传话,请郡守先放他去找那小姐,找到后定然会回来,把身份说明白。



    那狱卒收了玉佩,也去传了话,但郡守还是坚定不肯放人。一连三日过去,那小姐都没有任何消息。傅渊便也不再等待——即使没有武器,那普通的狱卒也拦不住他——他越狱跑了。



    都说侠者以武犯禁,之前母亲教导他要克制自己,尽量不去做这一类事儿的时候,傅渊还不以为然,可真做了,只觉得爽快。他从郡守府的库房里偷回了被收缴的君子剑,又连夜联系了沧州的柳家管事,请他帮忙一起找小姐的下落。最后,傅渊又折返回了富商家里,凭借着之前从唐门学到的追踪之术,多方出力,一路疾驰,终于是在一座山里找到了已经被掳回贼寨的小姐。



    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和司徒临空正面对上了。



    “所以,他也参与了?”闵春和只觉得有些复杂。



    “不算参与,是追查的人。”傅渊解释道,“那伙贼人也对司徒家的产业下手了,偷了一卷西域送来的珍贵经书,原本是作为司徒家的贡品,是要送进京城贺千秋节的寿礼。司徒家因着这个事儿在沧州太守那里丢了个大的,不得不立了个军令状,司徒临空就是来追查的人。”



    “那日推我入绣楼的,也是他。”说到这里,傅渊也难得带了几分幽怨,“他那日追着那贼人到了绣楼下,发现那伙人已经混了进去,自己又不愿意出面,便推了我入局。”



    闵春和听到这里,没能忍住,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后来呢?”他追问道,“总不能你还被抓回去关起来了吧。”



    傅渊摇摇头:“司徒临空知道的更多,他早就发现还有贼人留守寨子,便已经开始追查,那小姐有他护着,安然无恙。他找回了东西,亲自擒了贼首去和沧州太守解释,最后倒是还了我清白。”



    “只是自那之后,我但凡去了西北,司徒临空总会来找我,把我卷入各种麻烦事儿里。”傅渊也有些无奈,“他说,上次的事情有意思,他看了一场好戏,若是跟在我身边,定能瞧见更多好玩儿的。”



    “我被他缠的也有些烦了,后来便很少去西北了。也就大哥同卢秋对决的那回赶了过去。那次司徒临空倒还安分,我也逃过一劫。”



    “这次看到他,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定然没有什么好事儿,是个黑心狐狸。”傅渊最后总结道,“你也是,当心被算计了。我们明日便早点出发,离这家伙远点。”



    闵春和甚少见到傅渊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心下只觉得好玩,却也知道他说的有理,便乖乖应下。第二日天光乍破,二人便赶路离开。等到仇书赶到客栈,留给他的只有两个空落落的房间。



    仇书叹气,也只能如实禀告给了司徒临空。二人倒也不急不慢,追着傅渊和闵春和的脚步,一同去了疏风山庄。



    风云起



    一路慢慢走来,傅渊领着闵春和沿着他早年游历的路线,走过了那些他觉得值得一去的地方,大多都是一些顺路就能看到的景色,譬如云归山上的日出、清幽雅致的青和寺、和热闹非凡的互市大集。此时已是夏末秋初,草木虽还繁盛,但早晚间已带了几分凉意,随着傅渊在山林间穿梭,闵春和倒也不觉得暑热难耐,反而感叹,自己当年心里只有切磋医术,反而忽略了这些美景,格外可惜。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穿行到了麓州,而后便走了山林间的小路。原本闵春和还疑惑,为何不继续沿着官道走,这样出了云州便到了扬州的地界,这样再行个七八日便能到位于丹阳郡的疏风山庄。直到看到了颖川边的码头,闵春和才恍然大悟。



    “怎么突然想起走水路了?”闵春和下了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傅渊边上。因着有旁人,他还是戴着斗笠,借着衣袖的遮掩,轻轻扯住了傅渊的外衣下摆。



    傅渊见他的小动作,也不多言,只是从他手中拿过那沉重的药箱,道:“有人跟着。”



    闵春和皱眉:“司徒临空吗?他还不放弃。”



    “不止是他。”傅渊道,“还有些人,看着像是其他小门派的。司徒临空虽然爱凑热闹,心性不定,手段千奇百怪,但自我认识他到现在,倒也没做过故意伤人性命的事情,跟着倒也无妨。”



    “那就是盯着光明宝藏的人了。”闵春和叹息,“估计还是想分一杯羹,以为我们偷偷去找卢秋了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傅渊倒是很冷静,“那些人不一定能混入水路,就算想在水路上对我们动手,漕帮也不会袖手旁观。先上船,等颍川汇入扬子江,到了扬州的水陆码头,叶汀就能赶来接应了,到时候我们再换陆路。”



    听到了熟悉的人,闵春和也放心了些。他见傅渊走到码头,看了一圈,选了一位船夫交谈,片刻后便拿着两枚铜牌回来了。



    “都妥当了。”他道,“这次运气好,碰到了熟人,是帮疏风山庄押过水路镖货的。可惜只有一个空房间,只能挤挤。晚些我们再去采购些日用品,估计要在船上呆个三四天了。”



    闵春和点头应下。



    原本闵春和以为,他们要登的船是一条大一点的货船,也做好了路上颠簸的准备,谁知到了码头的船坞边,看到的却是一条足有三层楼高、百尺长的大船。船身通体刷了防腐的清漆,甲板上堆满了各色货箱,客商行走其上正同船员们交谈。若看得更远些,还能发现伙夫朝着下头的船舱运送货物的场景。船帆还未完全扬起,但船上的水手也已经开始合力拉绳,将白帆一点点升上去。



    闵春和之前鲜少走水路,偶尔要渡江,也都是借江上小舢板快速一行,这次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高大的货船,不由得十分好奇,绕着前后观察了很久。傅渊也不急,等闵春和看够了,才带着他从甲板上入了船舱。



    这条货船分为三层,底层是用来装押送货物的船舱,内里大多是瓷器、各色摆设和一些布帛。二层则是一些用于存放物资的仓库、厨房和船员的居所。闵春和他们去的地方是三层,那里的陈设布置最好,木质的楼台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大小相近的房间,从房间的窗户向外眺望,还能看到颍川的景色,是走护送的任务的时候,给单主提供的休憩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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