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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上,是看到烟花拼死拼活赶来的叶汀,他慢慢放下手中的手弩,刚刚射出去的弩箭正中蚩槲的额头。他的身后是又爬回来的闵秋霜,这回他的手里抱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傅渊身边,将药塞到了他手里,又跑到卢秋身边,一把抓住他塞了药,道:“先服药,我们撤!慕容鸢生怕你们有事儿,也进苗疆了!她可不能被发现。”
叶汀捂着腹部,艰难道:“那这家伙怎么办?”
“一起带走。”傅渊咳嗽了一下,在卢秋的帮助下,摸索着把君子剑捡了回来。
“留着他,还有用。”
余波
几月之后,已经到了夏至。但江湖上沸沸扬扬的,全都是关于这小半年来动荡的传言。
其一,漕帮那些被处决的分舵主,全都是勾结了苗疆出卖了三家十二门情报的叛徒,被新帮主曹狁清理门户。漕帮自此洗干净了自己的手,又疑似有了江南两川通史的支持,过往那些黑白通吃的言论再也没有人敢提起。
其二,苗疆蛊门的反叛残余想要重出江湖,却被疏风山庄提前察觉,联合药王谷,同大义灭亲的苗疆圣女一起,再一次斩断了那些恶徒的心思。其中,傅家兄弟出力尤甚,二人的名称又一次被推上了高潮。经此一役,蛊门至此分裂成了两派,一派自称苗家,与中原交好,走的也是光明正大的路子,用的也不再局限于蛊虫,也包括了苗疆药经内记录过的各色毒物,苗医的名头也逐渐传播到了中原;另外一派则保留了蛊门阴险的作风,最后更是遁入深林,踪迹难觅。
其三,药王谷公开宣布,上一任入世弟子闵春和忍辱负重,承担了七八年的骂名,终于彻底斩断了苗疆蛊门的阴谋。新任谷主闵秋霜更是宣称,自此之后,药王谷每逢一纪会恢复开谷的传统,但不再会有入世弟子。
“传播医道是为济世,”他于武林大会上如此说道,“但药王谷也不愿徒担虚名。若是因此惹来杀生之祸,不管是于药王谷、还是后来者,都是医道之难。”
“天下奇人、奇物无处不在,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亦无需失望。药王谷也不过是追寻这些奇物中的芸芸众生罢了。”
其四则是光明宝藏相关,说是之前卢秋失踪的传闻是真,但他已经逃脱了追杀,回到了西域,妻女也已因此而死,这条线索就此断了。
有的人不信邪,特意去了东海天机阁花了重金确认这些消息的真假,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众人这才信服。
原本也有人疑惑,疏风山庄这回也算是打破了之前和苗疆的约定——不入苗疆、不限蛊门、不伤蛊师。但苗疆圣女赤玉主动在大会上,说是她发现这些叛徒,主动请了傅渊和闵春和来相助。有了她发话,至少明面上,这些也不再是问题。对其他的门派家族来说,一个安分的苗家,比不听话的蛊门更有用。
只是这些事情,都是还在药王谷内养伤的闵春和暂时不清楚的。
这几个月,他或是昏睡,或是偶尔清醒后,由师兄闵秋霜陪着在药王谷内散心。他原本还忧心于叶汀和傅渊的情况,想知道蛊门禁地最后的结果,但每每问起,总是被闵秋霜打断。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自己。”闵秋霜的态度很坚决,也坚决不让闵春和去找傅渊他们,“傅家现在也还在武林大会和那群不讲道理的武人扯皮呢,光明宝藏和蛊门的事情没了结之前,天塌下来也有柳家和傅家盯着,你瞎操心个什么劲。”
闵春和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譬如傅渊的伤势、卢秋的去向、蛊门最后的结果——只是都被闵秋霜一句话顶了回来:“你不信师兄能治好他们?”
闵春和自然是不敢说不信的,只是真落到这种情况,总归是眼不见心不定。
所以,他干脆趁着闵秋霜北上去和众门派解释情况的时候,偷偷地离开了自己的春鸣院,悄咪咪地绕开了来送药的小药童,转而去了谷地外层的迎松居。这是药王谷用来安置外来求医者的院落,近期还没有到新开谷的时间,里头估计除了上次蛊门一战的伤员,也就是叶汀他们,没什么其他人住着。
也许是上次放血放得太狠,有点伤了元气,原本不过小半时辰的路,闵春和走走停停,还得防着被药童发现,绕来绕去,实则走了快一个半时辰。他趁着下午师兄出门后偷溜了出去,等好不容易走到了迎松居的后门,却已到了傍晚。
此时日头半落,闵春和也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只能慢悠悠地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休息。若是傅渊在养伤,此刻肯定已经吃了晚饭歇下了,他也不便再去打扰。再者,药童再不敏锐,到了这个时候,也应该发现自己失踪的情况,肯定会报给其他译者。现在师兄不在,估计自己的小师弟闵夏禹就会找来了。
想到这里,闵春和只能落寞地搓了搓手。
其实,师兄不让自己去见疏风山庄的人,也有他的考量在。上一任药王、他的师父孙雀闭关,闵秋霜作为新上任的代理谷主,实际威望还不够压住所有人。药王谷毕竟不是铁板一块,年节过后又要开谷,此次师兄出谷和傅渊联手营救自己,已经算是打破了药王谷持中立身的传统。私下里风头过了,他不管怎么和疏风山庄交好都不要紧,但是明面上,他和傅渊闲下只能在公开场合接触。
至少在疏风山庄的所作所为、他们放出的有关光明宝藏的消息被江湖中人广为接受前,二人的接触还是越少越好。这也是对闵春和的保护,越少人知道他在这件事情中起的作用,后续像蚩槲那样,打他主意的人就越少。
闵春和休息够了,望着半阖着的院门,最终还是放弃了去敲门的想法。他起身拍了拍衣服,刚想回头,却被慕容鸢叫住了:“闵先生!”
她的声音并不响,但很清楚。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就大步朝着闵春和走了过去。
闵春和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慕容鸢已经回了江南,没想到她却留在了药王谷。
“进来说。”慕容鸢轻轻拍了拍闵春和的手臂。
进了迎松居,闵春和迎头看到的,就是惊蛰和叶汀。前者正好在院子里炖一些药膳,正看着炉子扇火,后者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没什么形象地蹲在地上,絮絮叨叨地和惊蛰说些有的没的。
两个人看到慕容鸢带着闵春和来了,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惊蛰把扇子扔给了叶汀,自己扯着闵春和的外衣,上上下下地仔细看了他一圈,道:“闵先生瘦了不少。”
闵春和笑笑:“苗疆天气湿热,走一遭,总归有些不适应。”他对那些自己在蛊门遭受的折磨,一句不提。
叶汀磨磨蹭蹭地走到惊蛰身后,不太好意思,但也诚实道:“对不住闵先生了。”
“也不能怪你。”闵春和摇摇头,“这是……我的过往带来的祸事。若真要说,还是我连累了疏风山庄才对。”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叶汀耸耸肩,“就算有,那也是傅渊自己找的事儿,把责任推给他去。”
他推着闵春和进了屋子,惊蛰适时端来了热乎的茶水,慕容鸢又关了门,几个人这才说起了闵春和失踪之后的事情。
“我们其实还好。”惊蛰简短道,“有傅少主在,我们杀出去总不是问题。而且那些唐门的杀手也有些奇怪,他们像是失了神智一样,只追着我背的那个空箱子。用箱子作诱饵,很快就逃离了他们的追杀。”
“后来我们到了第二条路的汇合出口,却迟迟等不到你们,也没到叶汀少爷的铃音,傅少主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们大约路上出事了,就带着我们回去找了。”
“那些镖师呢?”闵春和连忙问道,“还有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惊蛰看看叶汀,他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道:“能救的都救了,但还是死伤了一些兄弟。孩子没事儿,陆禾用油布蒙了藏在树洞里,那用蛊的人估计心思不在孩子上,没发现她。”
闵春和听到这里,心里虽放下了一些,但也叹了口气。
能从蚩槲手里活下来已是万幸,他也不敢奢望,其他的镖师也都能有这样的好运道。但是每每想到,又有无辜之人被自己牵连而亡,心里总不是滋味。
“不用担心。”慕容鸢开口,“疏风山庄的镖师,走镖前都是知道危险的。我们也给那些牺牲的镖师家人发了足量的银子,或者收养了他们的孩子,一家子温饱不成问题。”
“至于呦呦,”说起孩子,她眼神也难得温软了几分,“闵谷主医术高超,压制住了金蚕蛊。等孩子大点了,再带着她去一次苗疆,用母蛊解了就行。”
闵春和有些意外:“师兄能解金蚕蛊?”
慕容鸢道:“我也不清楚,这个事儿我也不能多问。晚点闵谷主从晋州回来,你直接去问问吧。”
闵春和点点头。
金蚕蛊的事情暂且不提,他还有些其他问题想问,最好是直接去问傅渊。比如,傅渊是怎么判断自己是被苗疆带走的,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踪迹的。但是慕容鸢之前留守山庄,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惊蛰后续跟着闵秋霜回了药王谷照顾孩子和受伤的镖师,也不太了解。唯一参与了一切的叶汀,却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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