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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满楼撕下布条递给他裹住伤口:“大哥还是先别说话了。你这模样,大嫂见了,要担心,更要生气。”



    一提夫人,花满川顿时蔫了半截:“我知道了,你回去别跟你嫂子说。”



    有了谢今朝和花满楼的加入,花满川又站起来了,士气一下子恢复了,狼群很快就被歼灭,那些突袭的异族看到情势不对,立刻连人带马跑了。



    谢今朝还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



    花满川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又猛地瞪向花满楼,脱口而出:“七童,你成亲了?”



    花满楼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花满川指着谢今朝道:“他难道不是我七侄子?”



    谢今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人。



    花满楼无可奈何道:“他是我的朋友。”



    谢今朝更不喜欢这个答案,仅次于儿子!



    花满川听起来还有些失望:“我就说,我还正想着你大嫂怎么没写信告诉我呢。”他又看了看谢今朝,语气很惋惜,“不过你的这位小朋友武艺高强,没有他,我今天恐怕就葬身狼口了。你既来了,那就让我给你们接接风。你在大哥这边住几天,别那么快走。”



    他说完,站起身来,在副官的搀扶下,对身边那十几个兵道:“——走,回城!”



    城内,守备府。



    军中的大夫正给花满川包扎,疼得后者一个直冒冷汗。他比花满楼大十八岁,浓眉,高颧骨,皮肤被风吹成古铜色,疼起来眼角皱出很深的纹路。



    他一边忍痛,一边盯着花满楼看,活像看什么稀世珍宝,再看旁边站得笔直、一脸冷峻的谢今朝,对比之下,更是欣慰:“七童,你长高了。”



    花满楼接过副官递来的茶水,闻言差点没端稳:“大哥,我已及冠许久了。”



    花满川叹了口气,道:“也是。我从军时你才十岁,就这么点儿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现在,你都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了。”



    听到“娶妻”二字,谢今朝下意识地看了花满楼一眼——按照道理来讲,花满楼是要同他成亲的。



    但很快,他垂下了目光。



    因为现在不好说了。他暂时变了。花满楼也暂时变了。



    花满楼对“娶妻”没有什么反应:“你十来年没回过家了,大嫂很想你。我这次出江南——”



    “你四哥写信与我说了,你出江南可是为了那个陆小凤?”



    “是他。幸好有陆小凤,否则我这次都没有机会见你一面。”



    一提陆小凤,花满川脸色就沉了下来:“别提那臭小子——你四哥信里说了,他又惹事!他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花满楼轻叹:“大哥错怪他了。既然四哥已修书给你,内情你也知道了。这次若非他甘坐三月牢狱引我前来,事情怕是更难善了。”



    “——你少替他说话!”花满川重重一哼,“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你自小乖巧,心肠软,从不惹是生非。那陆小凤呢?从小就爱往麻烦堆里扎,还总捎上你!这次活人楼的事我知道,”他隐晦地看了眼谢今朝,“这位小兄弟他——”



    “此事他知道,不是外人,大哥不用瞒他。”



    谢今朝在他夸花满楼“从不惹事”的时候,特意看了这个“大哥”一眼。花满楼管起闲事来,分明比陆小凤更执着。



    花满川叹了口气,继续道:“活人楼在关外经营多年,近几年才将手伸进中原。进去过的人,多半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出来也不敢声张。若非陆小凤插这一脚,成王那事未必这么快露出来。”



    “大哥——”



    “我知道他们草菅人命。如今你们烧了花田,药人逐渐失控,朝廷已听到风声,接管不孤城的人已在路上,想必不会不管。长生谱被盗的消息放出去,活人楼短期内是开不成了,还得应付各方报复。成王虽未明面受损,暗地里打击不小。你若为受害者不平,这结局也不算坏。”



    “倒是你,若非你四哥在朝中斡旋,你未必能全须全尾走出那活人楼!”



    “我知道你有武艺在身,但再高强的武艺,是能抵得过千军万马,还是能抵得过炮火炸弹?”



    花满楼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事,我不如四哥与大哥。但陆小凤此次已做得足够好,花家欠他一份人情。依他往日性子,若直接将长生谱公开,花家要面对的,未必比成王此刻轻松。退一步说,姑姑即便不认花家,此事亦因她而起,花家实不该袖手旁观。”



    “我知道!我没说不管啊!”花满川说得理直气壮,“可那陆小凤,既知花家有事,不找我,不找其他人,偏偏找你!你年纪轻,江湖经验浅,心肠又软,不如他世故圆滑,这般容易吃亏的性子,他非要拖你下水作什么!”



    “大哥——”



    眼看花满楼又要为陆小凤抱不平,花满川直接不听了:“你先别替他说话了,你先告诉我他这次为什么没和你一起来——他是不是怕我骂他?”



    花满楼答得坦荡:“是。”



    花满川拍案而起:“你看看,我就知道那只臭小鸡比你世故,比你圆滑。”



    花满楼:“……”



    花满川摆摆手:“不说他了,说他我心口更痛。”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花满楼脸上,越看越觉得这个弟弟哪里都好,“你在大哥我这住几天,刚好这几天城里热闹,城内最近到了娶妻月,正是好时机,相中了你到时候带个娘子回去——”他说到这里,刚好想起什么,又不说下去了,“总之,你先安安心心在我这歇几天。”



    花满楼听到“娶妻月”三字,端起茶碗,低头啜饮,已知道接下去的话可以不听了。



    “话说回来,爹娘他们怎么对你婚事这般不上心?”花满川却来了劲,“你分明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怎的还没成家?是没合适的姑娘,还是你自己不上心?我跟你说,男人不能只顾着——”



    副官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将军,客房收拾好了。”



    被将军念叨的公子眉目如画,衣冠胜雪,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和五大三粗的将军长得完全两模两样。



    花满川被打断,意犹未尽地看了副官一眼,副官面不改色,又坚定说了一遍:“客房收拾好了,卑职带花公子和谢公子过去。”



    花满川只好摆摆手:“好好好,去吧去吧,晚上记得和大哥的接风宴。”



    花满楼自然应好,放下茶碗,朝大哥的方向抬手告别,转身往外走。



    副官在前头带路。



    走出军帐,副官张鹤忍了又忍,还是笑道:“将军平日话没这么多。他常提起家中幼弟,说乖巧可爱,我们还以为您是个总角孩童。”



    花满楼脚步微顿,随即莞尔:“大哥离家时,我尚年幼。他思念家人时,怕是记忆里我还是那个长不大的模样。”



    “我们猜也是这样。”张鹤几步将他们引至一座清净小院,“边关简陋,不比江南花家,委屈七公子与小公子暂歇。晚间末将来请。”



    “张副官客气,有劳。”



    “那末将先行告退。”



    小院不大,几间房。



    花满楼挑了其中一间,再给谢今朝挑了间更宽敞的,两间相邻。



    谢今朝先是闷闷的,不说话。然后再简单给花满楼介绍了他屋内陈设。他忽然道:“他方才一直在看你。”



    “谁?”



    “你叫他张副官。”谢今朝顿了顿,“无恶意。他只是觉得你与你大哥,生得不大像。”



    花满楼从容地在椅子上坐下,就像每一次一样,这次也没有坐空:“大哥肖父,我随娘亲多些。兄弟之中,都说我最像娘亲。”



    谢今朝想了想,道:“你娘一定生得很美。”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娘曾是江南才情无双,容貌无双的……”花满楼忽然不说下去了,“但她在我七岁那年便去世了。”



    谢今朝沉默了。他不善安慰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挤出两个字:“节哀。”



    花满楼垂下眼眸,复又抬起,唇边泛起温柔笑意:“说起七岁,那时我目不能视,在黑暗中远不如现在从容。大哥又早早从军,在他心里,我怕是当年那个模样至今未变。”



    谢今朝评价道:“他说得没有错。”



    花满楼微微一怔:“什么?”



    “你大哥说得没错,你心底软,容易吃亏。”谢今朝又道,“但你足够聪明,所以可以吃心甘情愿的亏。”



    花满楼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眉眼弯起来的时候,连方才那点沉郁都散了:“朝兄,你这是在夸我。”



    谢今朝却道:“我只说实话,你确实很聪明。”



    “你过来。”花满楼忽然道。



    谢今朝想了想,依言走到他身边:“何事?”



    花满楼抬手,准确无误地触到他的脸颊。触感极好,他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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