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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贺信同怜花宝鉴一起,如今都在吴明的私库之中存放着。



    这枚印上刻着的不是沈飞的名字,而是两个莫名其妙的符号——吴明尚未探明这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他绝不会认错这枚私印。



    与沈飞相识、用上这样一整块药土作画轴、又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除却不救山庄的主人,根本无需再做多想。



    天赐机缘,就在吴明打算买下这幅画之际,又遇见了与画中人样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人。



    样貌极佳、气质脱俗、目下无尘,还有一副娇生娇养才能养出的明明不通武功却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吴明第一时间判定,他是不救山庄的人。



    或许是现任庄主的小儿子,因为好奇而偷跑出山庄,想在武林中闯出一番名堂。



    天生跛足或者跛足多年之人脊柱定是畸形的,他却身形端正,周身没有一点毛病,定是最近才患上的毛病,然而他眼中不见任何焦急之色,想来是心知补救之法。



    如此来看,更添一层可能。



    吴明迫不及待要与他搞好关系,但他深知欲擒故纵的道理。



    这孩子虽然娇惯,但并不愚笨。只一味的讨好他,说不准反而会让他生疑。



    若先将他交给宫九,自己从他视线中隐身,让这二人相处,便会放下他对自己的警惕。



    宫九的性格,他很清楚,少有人能受得住。在他与宫九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之前,自己再回到这里从中调和,便会让他进一步信赖自己,进而达成目的。



    此外,先叫他们二人第一时间两看生厌,就能减少后续有可能出现的因为年纪相仿,五九反而更信任宫九的可能性。可谓一箭双雕。



    他收好画卷,慢条斯理用大拇指抹掉画卷背面沾染的那滴血,看都不看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男子一眼,转身离开这栋马上就要燃起大火的宅子。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和逸散出的灶油味中,他暗忖——或许可以再等两日,到那时,想来五九定要忍受不了朝寝难眠的感受,与宫九的矛盾也即将达到顶峰。届时,他只要坐收胜利果实即可。



    想到这里,他露出畅快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铺垫一章,明天继续见宫九。



    陆小凤里备选是宫九和陆小凤两个人哈。本来想写城主但是感觉相性不是很佳,遂放弃。



    和阿飞的剧情大概只出现在回忆里,因为不太想写飞刀的剧情了(?)



    但这对我脑的也很好嗑,嘻嘻。



    



    日上三更, 言无咎慢条斯理的穿衣、洗漱、叫人用膳。



    早膳清淡,午膳丰盛,夹杂在中间的这顿要怎么上呢?仆人们面面相觑, 犯了难。



    危急时刻,一袭白衣的大公子来了。



    他道:“……”



    这个标准听起来……的确待客很是足够,也不能说不用心,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那么……



    宫九:“按我的吩咐去做。”



    “是。”



    于是紧锣密鼓的张罗起来。



    以牡蛎、红虾、干贝做成的三色冷盘、以羊肉和韭菜炖煮的太极羊肉羹、以鲍鱼、鸡蛋和山药做成的烩鲍鱼、形大而美的清蒸鲈鱼, 兼而有最后一个身穿白衣格外熟悉的人端上来的两盏琉璃盏,里面盛放着淡粉色的甜露,闻味道清香酸甜, 不知是如何制成。



    言无咎看着那人屏退下人后,径直坐到他身边,看着要一起用膳的样子, 顿觉一阵失语。



    他张口欲言,就见宫九转过头来,琥珀色的一双眼珠子明明半分波动也无, 不知怎的就好像能感受到一股委屈:“你还要让我走?”



    咦?这是什么情况?



    我和他的关系何时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



    言无咎怀疑自己一不小心睡过去了不知多少日月,才能得到这样一个‘前倨而后恭’的宫九。



    “你昨晚走的时候脑子被门夹了?”他迟疑。



    宫九:“……”



    宫九将甜露重重往他面前一放, 身子向后一挪,在距离椅背一寸的位置停下,抱胸颔首,摆出不想再交流的模样。



    言无咎觉得他好玩起来。



    他随手挟一筷子羊肉, 放在嘴里细细嚼了。这宅子中的厨师手艺极佳,比之东方盛府上不知好了多少。想来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秉持着菜上都上了的理念,他每样都尝了一尝, 差不多时放下筷子,“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先前着急的是他, 如今看着言无咎沉默不语的也是他。



    “你不再多吃点?”他问。



    言无咎感到稀奇:“怎么还关心起我用多少餐?……你怕不是下毒了吧?”



    宫九气结,半晌咬牙道:“你都吃过了,再来问我下毒是否太早了?不如等毒发身亡再来问我下的是什么毒?”



    言无咎闻言,笑道:“让九公子失望了,在下百毒不侵呢。”



    宫九根本没下毒,他的确没安什么好心,但并不是朝着这个方向。可如今跟言无咎呛声而已,却好像叫他当了真,这才是真让人语塞。



    更叫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人说自己百毒不侵。



    那么即使他吃下这些饭菜仍旧无事,不也不能证明这些饭菜里并没有下毒了吗?!



    宫九越想越气。其实有很多可以证明他并未在菜中动手脚的方法。但如今怒火之下,他竟然想也没想夺过言无咎手中的筷子,三下两下,将桌上所有菜都吃了一遍给对方看。



    “没下毒,这下你信了吧?”他恨恨道,完全忘了自己是出于什么初衷才吩咐厨房做这桌子菜给言无咎吃。也全然忘记了自己本来不打算动筷的想法。



    等到他看着言无咎睁大的眼睛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些有着独特功效的菜是他已经一样不落的吃进了嘴里,吃得甚至不比言无咎少多少。



    而当对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黑色实木的桌子上轻点,那张挂着一抹玩味笑意的红润的薄唇说出:“好吧,这下我彻底相信你没有坏心了。”的时候,他只觉得自昨夜就未曾止息的火焰又再次被浇了一把油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那张俊美而顽劣的脸蛋上的不在意,是对傲慢之人精神上的凌辱。而那双漂亮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又是那样适合挥舞皮鞭……



    他只想拉着此人一起堕落。



    ……



    宫九不喜欢言无咎。



    打从第一眼看见他时就不喜欢。



    只一眼,他就看出言无咎的本质。



    诸事不经意,万般皆随心。明明什么都没有,连武功都低微,孑然一身,被带进了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的府宅,哪怕下一秒吴明打算杀死他,他也无法反抗吧?表面上善待与他的人突然翻脸,他也只会露出一脸错愕的丧命吧?



    像极了那个女人。



    明明与她一样,那样的脆弱,像放在桌边的脆弱瓷器,人手一推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却又有一种坐拥万里山河,无事可以惹他烦忧的气质。



    宫九不愿意承认,在这个比他还小的少年人身上,他同时看到了自己畏惧之人和爱怜之人的影子。



    这种抗拒,被他下意识认为成对言无咎的抗拒。



    他一定生在一个很美满的家庭之中。宫九揣测。



    因为他是这样耀眼,连他的不完美在此刻也像是一种修饰,是玉璧上的雕花,在白壁上绽放的梅花,是乏味的完美上一抹鲜活的生机。



    言无咎看着自己的视线,像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别的东西,只一瞬,就露出了回忆和惋惜的神情。



    讨厌极了。



    想扼住他的脖子、扣住他的下巴,以一种强硬到不可以反抗的力度,让他只能正视自己的脸。



    “看着我……只看着我。”想这样对他说,想看到他惊慌失措的神情,看到他被剥去那层不知从何出来的世外感,让他与自己紧密的贴合在一起——从那颗腐烂的心,到那具腐烂的□□。



    可这种强硬的幻想在脑中浮现的那个瞬间,又变成了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种植于他血肉之中的,某种让人作呕的疾病的养分。那些细枝末节全都躁动起来,在骨头、经脉和皮肉之中窜动,泛起可怕的痒意。这种痒意在体内无厘头的攒动,找不到突破口,吞食着血液越演越大,只能通过伤口释放,通过疼痛转化——转化为肮脏的、拥有宣泄口的欲望。



    这种肮脏的疾病催促着他将画面的处决双方的立场转换,被施刑者由他所憎恶的那个人转变为自己。



    这样的幻想更加……更加……他无法言之于口,只是导致他的背脊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种颤抖是对自我的厌弃,也是对那种幻想中场景的亟不可待。



    他很弱。宫九盯着那个人一瘸一拐的背影心想。



    不管他表现得再如何强硬,也无法掩盖他不会武功的事实。再加上他行动不便,甚至比之常人还要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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