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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每年都是要去疗养院过几个月的,这两年没去,闻策这两年也会在他父母全方位体检的时候捎上他,曾经以为要跟止痛药过上一辈子的沈叙这两年因为药吃得少了,胃也好了不少,不用再像过去一样把忍耐痛苦当作是日常。
病痛曾让沈叙麻木,也让沈叙成为了如今哪怕面对再大的事也能淡然处之的沈叙。弟弟带来的烦躁很小,他看着水开,看着茶叶落下壶底,心绪就又恢复了平静。
茶水泡好,助理又站在了门口,道:“沈总,沈鸣先生刚才找你,说能不能还能见你一面,他还在‘见山厅’。”
沈叙抿了口茶,点点头,再次站起。
其间,宴会厅的经理刚好上楼来找他,沈叙站定听他说完了事情,站在原地打了几个电话多方协调解决了经理带来的问题,中间耽误了几分钟,再到“见山厅”,见到站在小厅里默然颓丧的沈鸣,他上前,站定,略拍了下弟弟的肩,先开口道:“要是不急着回去,在酒店住一晚再回去。”
“好!”
沈鸣回答得很果断,看哥哥朝他看来,他抿着嘴,悲切又难过地笑了一下,道:“妈妈还在殡仪馆的冷藏室里,还能等几天。”
沈叙没想到他这么说,他看着疲惫又悲戚的男人,还是看到了过去那个跟着他的屁股跑的小弟弟,他揉了下沈鸣的头,点头:“好,给你开个房间。”
“你忙吧?”沈鸣问。
“还好。”沈叙带着他往外走,跟他淡淡说:“先带你去开房,你先去休息一下,晚上一起吃个饭。”
沈叙对待弟弟的方式跟对待朋友没有区别,都是来了都是客,礼貌客气招待就好。偏爱与偏恨都带着浓烈的个人情绪色彩,而沈叙这些年身上彻底死去的,恰恰就是这些极致的爱与恨。
就算对着极爱他的闻策,他也是这样,爱很淡,当然,占有欲与控制欲也很淡。
沈叙带着沈鸣去了入住大厅,刚让接待人员带着弟弟去办入住手续,他站在角落观察酒店来往旅客,就见身边伸来一只手,朝他的腰搂来。
沈叙抬头,看到了高他半个头的闻策。
闻策瞬间朝他挑眉:“我听说有个叫弟弟的人来找你?”
“谁给你通风报的信?”沈叙闻言,说着话转过头,继续察看往来客人。
这个酒店是沈叙花了所有的现金流卖了三家店铺还贷了一些款才从前任大股东手里买入的股份,他现在是这家酒店的最大持有人,比闻策持有的还高两个点。这个酒店也是闻策投资最大的一笔之一,两个人都坐镇在这个酒店里。也因为这个交集,沈叙请假去疗养就成了必须要朝闻策报备的事情,也就有了两年多前沈叙请假去康复身体,闻策作为合伙人尾随而来,最终还是靠着日复一日的陪伴让沈叙同意了他的追求。
之前沈叙和他做了多年朋友,也就是来到了第八个、第九个年头,闻策才知道沈叙的身体差到每年必须卧医院调养的地步。那时候他作为朋友去医院看望沈叙,往往跟沈叙对坐半天都无言,沈叙不喜欢他过去,并且还屡次跟闻策含蓄表达了没事不要过来打扰他休养的意思,不想见到闻策的心,令闻策现在想起来都要摸摸鼻子的程度。
沈叙白手起家,自他21岁开第一家店开始,他一直都是做决策的那个人。他这种人行事手段,基于结果后果都是他来背,也都在他身上呈现,他是那种打他主意的人看着他如死水一样平静的眼睛都会害怕他退避三舍的人,也曾有人的刀砍到他身上他眼睛眨都不眨,还能从别人发抖的手到惊恐的脸都能冷静仔细看一遍还能朝人笑一笑的人,他身边跟他跟得久的人,害怕他的人比亲近他的人多,沈叙也从不在意身边的老人害怕他,所以他身边跟他推心置腹的人没一个,相反,二代出身的闻策看起来很不好惹,但跟过他交心的,愿意跟他交心的从多如过江之鲫,就看闻总愿不愿意交了。
沈叙和他在一起之后,他这边的自己人倒台到闻策那边的人很多。有些人给闻策通风报信久了,看沈叙没找过他们,胆子也越来越大。
沈叙也不在乎这个。
他给闻策的很少,身体,还有这点子自由,闻策想要,他就都给。
别的,他也没有。
“是有这么个人?”他的纵容闻策是知道的,也不接他这个话,又道。
“嗯,沈鸣。”
“亲弟弟?”
“对。”
“来干嘛?”
“他妈妈死了,想让我回去送她一程。”沈叙说着,回过头,看向身边搂着他腰的男人,淡淡道:“你知道吗,我以为我忘了,但我眼前,还能看到那张流着泪,扇我耳光的脸。”
沈叙说完就转过了头,看着弟弟离开的方向,没想得到回答,但此时有吻落在了他的头上,低着头的闻策在他耳边说:“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沈叙淡淡地看着前方。
他从不跟任何人提起他的父母,跟闻策也从不提。不过他之前认为闻策应该是知道他的家庭背景的,毕竟,他跟闻策的合伙越做越大,哪怕最初不对他做背调,后来应该也做了。
但现在听闻策如此一说,好像真不知道。
沈鸣办好入住手续过来时,看到了一个男人搂着他哥的腰,走着路的他步伐慢了些,但他哥看向他的神色温和,双手揣在西装裤兜里形态自在从容,坦荡得就像在酒店里被人搂着腰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沈鸣的眼睛飞快掠过那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黑领带的高大男人,走到他哥跟前,他缓了缓,才勉强自己用神色和语气都正常的神情口吻道:“手续办好了,我先去房间。”
“好。”沈叙道:“晚饭到时我叫你。”
沈鸣来不及说话,沈叙身边的闻策这时伸出了一手,道:“你好,我叫闻策。”
沈鸣看了他哥一眼,慢慢地也伸出了手。
见状,沈叙跟他点了一下头:“我男朋友,也是我的合伙人。”
“你好。”沈鸣这时喉口紧了一下,抿着嘴,紧张地握了下闻策的手。
他曾听见过他哥的人,也就是他同学的堂哥说过他哥如今过得很好,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听到别的消息,他也不知道他哥如今有伴侣。
当年跟他哥有关系的那个人,他也曾见过。对方如今是市里某局的副局,上一次他们在他们共同的一个朋友的婚宴上见到,对方看着他笑笑,临走时又过来给他发了一根烟,状似不经意问:听说你有你哥的联系方式?
沈鸣当时没说话。
这些年他在黄屿岛做生意,曾经碰到过一桩难事,有人告诉他,是这个人在私底帮了他的忙,但沈鸣从来没找过这个人,也没跟这个人表示过感谢。
这个据说早年结婚已经离了婚,至今单身的人,看起来也斯文英俊,戴着一副眼镜的样子,彬彬有礼。
这个人的家世很好,所以他父母一接到这个人的父亲让他们把他哥管好的电话,就把他哥往死里打。他那在家里威风凛凛的父亲在嘴里作贱了他哥十多年,辱骂不断,但连说一句对方的儿子不是个东西的勇气也没有。
沈鸣不是他爸,做不到他爸那样难看,更不会对方释放一点好意就腆着脸上去攀亲道故。沈鸣当时就冷冷地看着对方,看着这个他父亲一通电话就毁了自己哥哥的人,心想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真他妈的会糟践人,这么多年了,还要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如今看到搂着他哥腰的男人,看着对方不怒自威的脸,沈鸣心口紧张之余又有些庆幸的酸涩——他哥有伴,看起来还很不错。
这样就好。这些年他看起来过得是真的不错。
“晚上一起吃饭。”闻策已经收回手,看了眼跟爱人有三分像的沈鸣,回头朝静候在一边的大厅经理道:“你送他去房间。”
“是,闻总。”
“请,沈先生。”大厅经理转过半边身,对着沈鸣伸手作出了“请”的手势。
沈鸣被请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到那个浑身凌厉气息的男人低头在亲他哥的头,而他哥的眼睛看向了此时人流量聚增的前台位置。
仅一眼,沈鸣迅速转回头,看到了送他去客房的经理的迷人微笑。
“请。”
经理再次热情得体地说了“请”,这边闻策吻着沈鸣带着发香的头发,吻了三四下,过了几秒,才侧过一点头,看着又在察看客人的沈叙:“想去送一程吗?”
“不送。”沈叙观察着今天的客流量,漫不经心道。
“好。”
沈叙看着前台的员工在经理离开后有条不紊地接待了一波刚进大厅的国外旅行团,他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他侧头抬起,跟闻策道:“郑总他们呢?”
“在谈事。我跟他们请假了。对了,晚上你招待你弟,可否携眷接待?”闻策看向他,还笑了起来。
沈叙没笑,他私底下是不太笑的人,他的笑容从来只针对公务场合,他举步率先离开大厅,边走边道:“想一起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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