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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氏以家族令牌识人,慕容白的这枚令牌牧玉堂也是见过的,是慕容白随身携带的家族令牌。
慕容白的令牌竟然出现在洞窟之中,那岂不意味着……慕容白失踪,是因惨遭了那妖蛇毒手?
“是那妖蛇……定是那妖蛇吃了慕容白。”
牧玉堂自觉厘清了思路,面色不禁白上一层:
“那蛇妖果真残忍贪婪,无恶不作,竟是从三年前便开始食人,这么多年下来,惨死他腹中的人不知有多少……”
他的话音忽而停顿迟疑了一下。
慕容白是三年前失踪的。
可他砸伤后又救助那小蛇,却是两年前发生的事情。
这是什么情况?所以……所以这妖蛇当真不是当年他救起的那条小蛇?
还是说那小蛇一直有所隐瞒于他,其实在两年前——在三年前时便实力强劲,足以让彼时修为已有元婴的慕容白悄无声息地消失?
满脑疑惑尚未能解开,他却见程逐妄压低了眉心,面色凝重中透着一点古怪,问他:
“小瑶,你有亲眼见过那蛇妖吃人吗?”
牧玉堂正混乱纷飞的思绪被程逐妄的话音横插一脚,脑中空白数秒,他缓缓地、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
“你是在怀疑……”他又不傻,如今程逐妄都这般明显地问他了,他如何能猜不到程逐妄心中所想,“洞里的那些人,不是那条蛇掳来当口粮的?”
“我未曾见过那妖蛇,甚至我去到那洞中时,洞中绝大部分痕迹都已被清理。我如今所言,也不过是借我误打误撞发现的一些线索而整理出的推断而已。小瑶不必全信。”
程逐妄见牧玉堂面露震愕,忙开口解释道。一边说着,他一边握住了牧玉堂的手。
掌心里传来一点凉意,显然不是程逐妄皮肤的触感。
牧玉堂低头去看,透过程逐妄的指缝,他能看清正夹在他和程逐妄手之间的那个东西的颜色和大致形状。
这好像是……
牧玉堂眼瞳放缩了一下,明显不可置信地抬起脸,只消与程逐妄对视一眼,他便从对方眸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这是一枚蛇鳞。
那蛇妖在洞中不知待过多久,但显然比起他是只多不少的,而且听哥哥说那蛇妖还正值蜕皮期,洞中留下一两枚鳞片,似乎也并不奇怪。
但对于这枚蛇鳞,程逐妄显然别有发现。
“小瑶,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我们曾短暂收养过一条小蛇。”
牧玉堂拿着蛇鳞的手收紧了一些,点头道:“我当然记得。”
“当时我便同你说过,那小蛇以灵气为食,十之八九是只小妖蛇。”
程逐妄说道,原本颇为严肃的神色在他提及此话时稍作停滞,视线也瞥向了外边,像是心虚,也像是不好意思。
“其实后来,我还专门去研究搜寻了一番,据我推测,那小蛇当属百梦一族。”
“百梦蛇族常出没于中南一带,化形率在妖族中算是极高,足有五分之四——而这正是因为这种妖族不食鱼肉草木,仅以灵气为食。”
“识别百梦族的方式也十分简单……”
掌心里印出蛇鳞上的纹路,随着程逐妄的话语,牧玉堂才终于有所察觉——
“他们的鳞片上自带灵气,而且,这种灵气统一为金土双属性灵气。”
牧玉堂唇瓣微张,感受着掌中灵气的波动,惊愕之中一时又觉好似疑云重重。
“你的意思是,掳走我的那个妖蛇,他是百梦族的蛇妖……他并不吃人?”
顺着程逐妄的思路,他不甚确信地开了口:
“可是,可倘若他不吃人,他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话音到后头渐小了下去,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就像程逐妄怀疑的那样——有没有可能,或许,那些人根本就不是蛇妖杀的呢?
他的目光落在程逐妄脸上,却只是虚虚望着,他正满心地、努力地回想着和妖蛇相处时的每个画面。
洞窟中的白骨和血肉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他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自然而然地将罪魁祸首之名按到了当时唯一在场的蛇妖身上。
他见过蛇妖杀人,因此更笃信了蛇妖残忍血腥,视人命如草芥。但他确实未曾目睹过蛇妖吃人,而且……
而且当时蛇妖还同他解释说,他杀死那人是因为那人已无药可救,不如让人死得痛快。
他当时以为那蛇妖是在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如今想来,倘若那蛇妖所言确实是其心中所想呢?
那蛇妖化作人形时身上都没有衣裳,且说话还很不流利,由此看来,他是不是化形还不久,对人族还不那么熟悉呢?
倘若如此,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走过那堆砌白骨的洞道时那么无动于衷,了结那体无完肤的受害者时亦面不改色。
因为他尚不能对人族感到同情和共感。
“但……倘若那些人不是他杀的,那,那个洞窟真正的主人又会是谁?”牧玉堂越想越觉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那些杀孽不是他犯下的,那我父亲他们……对,剑尊,寂渊剑尊——他也一时失察,误判了吗?”
言及此处,他蓦然意识到若那大蛇其实是无辜的,他如今岂不要枉死于剑尊手下?
牧玉堂顿时有些慌了,他双手上下交叠着捧住了程逐妄的手,急道:“我们得去找我父亲,还有那个剑尊,得赶快告诉他们他们追杀错人了!”
我就知道它贼心不死
程逐妄原本也是隐有如此想法的,可见到牧玉堂这般神情,他撇了下嘴,却是有点不乐意了。
“那些人虽然不是他杀的,但抢走你的人可确实是他啊。”
程逐妄任由牧玉堂用软嫩的手掌握着他的手,他与牧玉堂之间的距离也就两三个拳头宽,自然能清晰看见牧玉堂眸中的慌乱焦急,真有点扎眼。
“要不是剑尊及时救回了你,你若被那蛇妖带到城外去了,那再想找到你便如大海捞针,怕是难于登天了!结果你转头来竟还为他着急。”
他说这话时字里行间藏有点愤愤不平咬牙切齿的滋味,然而尾音刚落下,他便察觉到牧玉堂身体好似一僵。
他以为是他这番话把牧玉堂给吓着了,心里头顿觉懊悔,忙“呸呸”了两声把那些不吉利的话都吐掉了,抬手摸摸牧玉堂的手背,安抚道:
“我刚刚乱说的呢小瑶,小瑶你别怕,就是你真被带出城了,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何况如今你已经平安归来了,是不是?哎,是我说错了,对不起啊小瑶,我说的都是胡话,别听我乱说……”
程逐妄絮絮叨叨的认错声在耳边响,牧玉堂僵了好一会才重新调整着放松了下来,抬眸小小地嗔了程逐妄一嘴:“我瞧你是真在胡说八道,我哪里怕了?”
程逐妄一边连连应和,一边不动声色地仔细端详了他几眼,见他面上神情确实不似惶恐,才暗自松了口气。
牧玉堂只抬眸看了程逐妄一眼,便又不自觉地放低了脑袋,心中漂浮着的一点心虚让他无法抬起头来。
程逐妄误解了他方才那一下僵硬的来由。
他只是听着程逐妄关切心急那些教训话,又想起——事实上,根本不用这么担心他的,因为自导自演这出戏码的剑尊必然会将他救回来。
那剑尊……如今看来,还大概率是跟错了人,枉费他被迫以身涉险一遭。
“他……那蛇妖莫名其妙掳走我,确实是他不对。可倘若当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那蛇妖根本不是杀死那些人的凶手,我觉得,他把我抓走应该也……也是没有恶意的。”
牧玉堂说道,抿了下唇,抬目看向程逐妄,解释道:“因为那个蛇妖,他可能,好像,大概——就是当年被我砸了一脑袋的那条小蛇。”
言罢,他与程逐妄在安静中对视了两秒。
“居然是它?”程逐妄先是睁大了眼睛,不过也没讶然多久便沉下了脸,冷哼了一声:“呵,我就知道那家伙贼心不死,只是没想到啊,它居然这么能隐忍,居然两年了还忘不掉你……”
“它甚至还敢绑架你!”
说着说着,程逐妄又咬紧了牙关,控诉的声调抬高了一些:
“哼,我当年就看这家伙不是个聪明的,这呆瓜竟还心思不纯觊觎你,这下好了,直接让他尝到现世报的滋味了。”
牧玉堂见程逐妄冷嘲热讽着,好似对小蛇如今被人算计遭遇追杀一事几乎要拍手称快了,他瞪圆了一双美目,正想指责这人怎能这般说话,却在开口前忽然琢磨出一点滋味来。
他抽出了被程逐妄握着的手,屈起指头抵在下巴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程逐妄的脸,声量放轻了,慢慢试探道:“程逐妄,你不会连小蛇的醋也要吃吧?”
程逐妄像是忽然哽到了一样停了话音,嘴唇开合两下,像是找不到最合适的措辞,好一会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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