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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情绪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原本候在殿外的随从繁露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心中一紧，忙往殿门走近了几步。
“少爷？”繁露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唤了一声，他是自牧玉堂还在牧家时起便跟在牧玉堂身边的，因而依旧保持着旧时的称呼，“出什么事了吗？可是哪里不舒服？”
牧玉堂此刻正被系统描述的未来剧情气得脸颊发烫。听到繁露的声音，他脑子一热，当即冲着门外喊道：
“繁露！你去告诉韩无影，让他今晚立刻滚来我栖雪殿前罚跪！他要是敢不来，我就把他今日对我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全都告到剑尊那里去！”
门外的繁露愣住了。
这……这是出什么事了？剑尊新收的那个徒弟，今日是对少爷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
少爷平日里虽然娇纵，但也极少发这么大的火，还要闹到剑尊那里去……
还没等繁露细想出个所以然，殿内又传来了牧玉堂带着怒意的催促：“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少爷！小的这就去！”繁露不敢再耽搁，连忙领命跑去传话了。
【宿主大人！您怎么反着来啊！我是让您去送药，不是让您去送命啊！】系统在空中捂着脸凄厉地哀嚎，【完了完了，这下仇恨值真要拉爆了啊啊啊啊】
牧玉堂却冷哼了一声，下巴微扬，道：“他都敢在背后造谣我偷情了，我凭什么还要给他送药！我今天还非得让他长长记性不可！”
当夜。
瑶云仙尊所在的栖雪殿中一片寂静，偶有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檐下的铜铃。
牧玉堂特意让人将一张铺着软垫的小榻搬到了前殿正对门的位置。殿门大敞着，从他躺卧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到跪在殿外青石板上的韩无影。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般洒在殿外那人身上。
韩无影依旧穿着那身没有多余装饰的黑衣，沉默地跪在冷硬的石板上。他微微低垂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一尊融入了夜色的石像。
仿佛白日所见的、那个锋芒毕露的凶兽只是牧玉堂的错觉。现在的韩无影，又恢复了那副逆来顺受的闷葫芦模样，安静，木讷，忍气吞声。
牧玉堂靠在软榻上，看着殿外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稍有些发紧。
如果不是白日里被那可怕的眼神吓到，如果不是这个凭空出现的系统告诉了他真相，他恐怕真的会被韩无影这副老实巴交的表象给骗过去。
谁能想到，这人肚子里竟然装了那么多阴险歹毒的坏水！竟然连造谣他偷情这种下作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宿主大人……】操碎了心的系统在他身边飘来飘去，勤勤恳恳地劝告着，【您这下让人罚了跪，气也该消了吧？咱们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好不好？您看这韩无影一言不发的，肯定也是服气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了成不？】
牧玉堂听着系统那絮絮叨叨的念经声，心里也确实有些烦躁不安。他抿了抿红润的唇，手指在衣袖下无意识地绞紧了些。最终，他还是顺了一回系统的提议，借着系统递来的台阶下了。
“本尊也乏了。”
仙尊声音清润，他对着殿外那道黑影，用一种摆着架子的、自觉非常冷傲的语气说道：“你跪满半个时辰便滚回去吧。以后……以后没事别让本尊再见到你，脏了本尊的眼睛。”
殿外的夜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韩无影并没有抬头，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半分晃动。他只是用那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平静地回了一句：
“弟子遵命。”
栖雪殿重归寂静。
牧玉堂歪着脸望着殿外的人，渐觉一阵困意涌来。
他本就娇生惯养，今天这一惊一乍的，实在是耗费了太多心神。他强撑着眼皮盯了韩无影几秒，料这人也不敢跪不够时间就偷偷溜走，便任由倦意席卷，闭上了眼睛。
他手里原本还拿着把折扇，此刻随着手腕的放松，合拢的纸扇也无力地垂在了榻沿。
俄顷。
“啪嗒”一声轻响。
那把精致的折扇从牧玉堂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
殿外，一直低垂着头的韩无影，在听到这声轻响后，终于缓缓地抬了下眸。
他的目光穿过大敞的殿门，越入空旷的前殿中，精准地落在了那把掉落的折扇上。随后，视线顺着那只垂落的、指尖白皙如玉的手，一点点往上攀爬。
软榻上，牧玉堂已然沉沉睡去。
他侧着身子，那张精巧漂亮的脸蛋，此刻正歪斜着，半陷在柔软的小枕里，显得毫无防备。
几缕乌黑的发丝散乱地落在他的颊边，衬得肌肤赛雪欺霜。而青丝之下，还隐隐露着半截脆弱而雪白的脖颈。
夜色深深，烛光暗淡，那抹白皙刺眼得惊人。
目光映出殿中人的身影，半晌未曾偏移，眸子却仍如死水般沉寂。
下一秒，似乎从拂过脸侧的风里读出些什么，韩无影身形一顿，眸中少有地，显出了几分波动。
模糊不清的抽泣声
来者的脚步声轻得几不可闻，周遭也不见一丝灵力波动。唯有过脸的夜风里带来少许极淡的冷香，这点细微的差异没能逃过韩无影敏锐的感知。
韩无影身形微微一顿，从双膝跪地转为单膝半跪，向来者垂下头，脊背恭顺地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见过师尊。”韩无影声音低沉平稳，“未能迎接师尊出关，弟子有罪。”
悄无声息到来的不速之客，竟是本该在闭关的寂渊剑尊。
寂渊一袭藏蓝长袍，腰带袖口有银丝流云纹作饰。步履平稳，衣袂飘飘。分明半分灵气都未泄露，周身却隐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其人的威压。
他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不见任何情绪，对于韩无影的请罪，他也只短暂地、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目不斜视，步履未停，直接从韩无影身边掠过，径直朝着敞开的殿门走去。
然而，在踏上殿前白玉阶的前一刻，寂渊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奇异的海蓝色眼瞳扫向跪在石板上的韩无影，语气中听不出喜怒：“瑶云为何罚你？”
韩无影默了片刻。他脑海中闪过白日里牧玉堂那张气急败坏却又鲜活漂亮的脸，以及刚才惊鸿一瞥间，无意望见的画面。
“回师尊的话。”韩无影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恭顺挑不出半点错处，“弟子言语有失，冒犯了师娘，师娘罚弟子在此反省。”
寂渊静静地看着他，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半晌，寂渊才淡淡开口：“瑶云到底是你师娘。行事说话，你多注意一些。回去吧。”
“多谢师尊教诲，弟子领命。”韩无影恭敬地谢过。
随着寂渊步入殿内，栖雪殿原本大敞的两扇沉重殿门，在无形灵力的驱使下，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
韩无影站起身来，不过一刻钟的罚跪没有让他身形有半点摇晃。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抬目望向被殿前灯盏照亮的殿门，心中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意外。
寂渊剑尊这次闭关，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半个月。
到了寂渊这般高深的境界，哪怕是最短暂的闭关，也常常是以数月起步，甚至一次闭关载都当算家常便饭。
怎么这次，才半个月他就突然出关了？
而且一出关，就直接来了这……栖雪殿。
檐下灯笼随风轻动。
韩无影站在闭合的殿门外，正欲转身离去。
（好多段）
半晌。
韩无影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度了。
（……）
韩无影在夜风中伫立良久，直到那（……）声音渐渐变小，像是被藏进了更深的后殿去。他才转过身，身影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栖雪殿，在鸟儿太欢悦的啼鸣中，牧玉堂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昨晚那个看门的小榻上了，而是躺在内室里他那张宽大柔软的拔步床中。
身上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和疲惫，像是被重物碾压过一般，很不舒服。
“繁露……”牧玉堂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来。
一直候在外间的繁露听到动静，连忙端着温水快步走了进来：“少爷，您醒了？要不要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牧玉堂就着繁露的手喝了口水，嗓子稍微舒服了些，这才问道：“我昨晚怎么睡到床上来了？我记得我是在外面榻上睡着的。”
繁露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乐呵呵的傻笑：“少爷有所不知。昨儿夜里剑尊出关了，他来了咱们栖雪殿。估计是剑尊见您在外面睡着了，怕您着凉，便亲自把您抱进屋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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