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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去年到今年,苏柔珊的精力放在公益活动上,几乎没有再给郭主播打赏。
郭主播这个人,需要进一步调查。
苏柔珊关注的另一个主播群体,是擦边男模。她花在男模们身上的钱和时间,比郭主播更多,加起来打赏超过一百万,其中阿彬、阿锦、阿明是她最中意的男模。
她与他们存在较深的私人联系,阿彬和阿明都是秋犁市本地人,大概率和苏柔珊见过,而阿锦ip在国外,和案子的关系较小。
苏柔珊全身心放在公益活动后,和男模们的互动大幅减少,但男模们和郭主播不一样的是,郭主播不会主动联系苏柔珊,而男模们会以各种理由找“姐姐”要钱。
苏柔珊打赏的这一百多万里,有五万是在做公益之后给的,她与男模们的联系并没有断。
线索端上来,大家各抒己见,苏柔珊的形象变得割裂,但也逐步完整。她有个幸福的原生家庭,自己工作能力不差,但在结婚后,被控制欲极强的刘尚玟变成了金丝雀,这几年在积极改变。
参加公益活动的她,是个纯善之人,她帮助了很多人,尤其是女人和小孩。
但在网络上,她又有另一面,情感上的缺失,她在男模身上找到了。刘尚玟不满她乱花钱,他是否知道自己的钱有一部分被苏柔珊拿去养男模?刘尚玟这样的人,如果知道了,这会不会是他杀害苏柔珊的动机?
接下的调查重点在刘尚玟、郭主播,以及男模们身上。散会之前,曾乡和黎宝的视线对上了。
“……”黎宝虽然立即别开视线,但曾乡的手已经抬起。
“黎顾问。”曾乡喊:“来指导我们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黎宝,黎宝心里骂曾乡,什么指导不指导,他都那么低调了,还要叫他发言。
曾乡急着破案,也不管黎宝根本不是秋犁市局的人,还催起来了,“黎顾问!”
黎宝扫了眼本子,他的确有话要说,但绝不是指导,“有个问题我想跟大家探讨下,我去见了苏柔珊的心理医生,蔡医生,他在咱们省是比较权威的专家……”
黎宝提到,蔡医生认为苏柔珊并没有敞开心扉,她藏着一件事,这件事很可能和她在蓝草镇的经历有关系。
“我觉得下一步的调查重点不能少了蓝草镇。”黎宝说:“苏柔珊的原生家庭看起来没问题,但她的的确确是在蓝草镇遇害,尸体还是在她家的工厂外被发现。”
会后,曾乡追上黎宝,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让黎宝赶紧回去休息。
黎宝下意识想说自己不用休息,曾乡不大好意思地说:“明天可能还要麻烦你去蓝草镇,黎顾问,你对我们是个很大的帮助,我就不客气了,把你当自己人使唤了。”
黎宝反而自在,“行,尽管使唤。”
夜幕降临,黎宝这个外来的下班了,开着秦应的保时捷,去秦应外婆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惦记着秦应准备的晚饭,中途居然有点饿了,本想一鼓作气开回去,但想起秦应给装的零食还没有吃完。
车流在一个时间很长的红灯处排起长队,黎宝迅速从星星包里拿出板栗口味的老婆饼,啃完时红灯变成了绿灯。
开进享芸翠园,黎宝远远就看到家的位置亮着灯,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只有外墙和花园的灯开着,这次里面的灯也开了,灯光从每个窗户照出来,明亮而温馨。
黎宝停好车,速速跑到门边,他没有钥匙,按过门铃后,忍不住朝一楼的落地窗张望。
秦应居然没有立即来开门,黎宝等了会儿,又按门铃,秦应的声音从门铃里传来,“谁呀?”
黎宝发现这是可视门铃,秦应使坏,明明就在里面看到他了,还非要问是谁。
黎宝瞪着摄像头,皱着眉,圆寸让他看上去很凶恶,跟匪徒似的,“是老子!”
秦应笑道:“哪个老子?我怎么不认识什么老子。”
黎宝拍门,“开门开门!”
秦应说:“这么凶,谁知道一会儿放进来个什么玩意儿。”
黎宝更凶了,“秦应!给老子开门!”
秦应哄道:“老什么?再说一遍,这门会自动识别,老子不在它的字典里。”
黎宝插着腰,眼睛睁得圆圆的,忽然小声说:“老婆?”
门纹丝不动,黎宝听见的只有秦应低沉的笑声。
半分钟后,黎宝继续拍,半点羞赧的意思都没有,“老公,开开门啊,我要饿死了!”
诛人(11)
门打开,秦应穿着浅蓝色的围裙,里面是一件黑色背心,两条光着的腿从围裙下方露出来。顶灯的光芒下,肌肉线条紧实,竟有几分神圣的意思。
黎宝盯着秦应的脸,而后缓缓下移,须臾,他踏进来,弯腰,一把掀起秦应的围裙往里瞧。
秦应:“……”
黎宝唇角已经扯出嘲讽的笑容,正要揶揄秦应挂空挡,却看见里面的宽松短裤。
笑容凝固了。
“小宝警官,我可以问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吗?”秦应单手将黎宝拉起来。
黎宝有点尴尬,挠挠后颈,“原来你穿了啊……”
“失望?”秦应点点头,“那下次我试试不穿。”
“别耍流氓!”黎宝往屋里挤,“吃什么?吃……”
看到餐桌上的白斩鸡时,黎宝停下脚步,眼里的期待一下子就暗淡下去了。
其实秦应准备的不止白斩鸡,还用白果炖了一钵鸡汤,旁边有蟹黄豆腐,一盘凉拌蔬菜。但白斩鸡很大一份,色彩鲜艳,占据着餐桌正中间的位置。
儿时不堪的记忆翻涌,馊掉的鸡骨头上没有多少剩下的肉,但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饥不择食,他抓起它们就往嘴里塞,胃在疯狂地喊叫,他来不及仔细咬碎骨头,就急着吞,破碎的骨头犹如尖刺,犹如玻璃,扎在他的食管里。
呼吸里全是血腥味,吞咽唾沫成了最痛苦的事,他无法说话,无法动弹,瞪着双眼,等待死亡。
可他没死,倒霉的邻居承担了他的治疗费用。
那之后,他就不敢吃白斩鸡了。第一次到秦应家吃饭时,秦应端出方便面,还有一盘在外面买的白斩鸡,他只是看了看,一筷子都没有夹。
秦应拖开桌椅,舀饭,见黎宝还站着,招呼道:“坐啊,刚才是谁在喊‘老公,我要饿死了’?”
黎宝平静下来,坐下,往碗里舀蟹黄豆腐,迅速刨了几口饭,假装根本没看到白斩鸡,夸张地说:“你自己做的?哇!好好吃!我能干掉一桶饭!”
秦应却夹了一块白斩鸡放在他碗里,“尝尝这个。”
黎宝愣住,两秒后笑道:“我更喜欢蟹黄豆腐,我吃蟹黄豆腐。”
“尝尝吧。”秦应说:“白斩鸡也是我做的,里面没有骨头。”
黎宝眼睛睁大了些。没有,骨头?
白斩鸡都有骨头,不可能没有骨头。
可是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白斩鸡,好像,真的没有骨头。
秦应的眼神带着鼓励,“尝尝?我研究了很久。”
黎宝第一次夹起白斩鸡,咬下去,只有鸡肉的鲜嫩和作料的酸爽,没有伤害过他的,藏在白斩鸡里的骨头。
秦应问:“好吃吗?我以前没有做过。”
白斩鸡是函省这边常见的美食,黎宝却因为童年的遭遇从没有尝试过。他飞快吃完了碗里的一块,目光投向盘子。秦应又给他夹了一块,“都没有骨头,放心吃。”
黎宝将这块也吃完了。
秦应继续夹,他继续吃,作料染红了米饭,被作料浸透的米饭格外美味,没几分钟,黎宝就站起来要去添饭。
盘子里的白斩鸡还剩一半。
黎宝吃得越来越急,额头上渗出汗水,他就像个不知道饱足的小孩,要将够得着的统统吃光。
反而是秦应停了下来。
黎宝的碗又空了,他抬起头,眼神有几分急切。
“歇一歇,尝尝汤。”秦应把盛着汤的碗递给黎宝,里面还有一个鸡腿,飘浮着一片白果,“鸡腿我没有去掉骨头,不害怕吧?”
黎宝摇摇头,又点头,以示自己不害怕大骨头。他害怕的是白斩鸡里的小骨头。在特勤,在戒毒所,在洛城市局,食堂每天都有鸡肉供应,鸡丁、烧鸡公这些他都敢吃,唯独白斩鸡不行。
但现在,白斩鸡他也不怕了。
喝掉汤,吃掉鸡腿,黎宝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但脑子却比刚才清醒,他看向秦应。
他跟秦应说了很多过去的事,但没有说过白斩鸡,不是故意不说,是太久了,也太不值一提,他忘记了。
可秦应显然知道。
秦应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那次没有动白斩鸡的时候吗?后来秦应去荷边街时打听过?
只可能是这样。
“你……”黎宝喉咙忽然有些堵,他认真地望着秦应,“怎么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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