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页(1/1)

    



    袁澄笑眯眯,“世伯,我爹说过,你当年打仗的时候总躲在他后面,抢几个他砍下来的人头当自己的战功,但是这次,你可能得站在你家人的面前了。”



    袁澄笑着转身,留下说不出话只能一直拍桌子表达愤怒的定安侯。



    他继续翻着单子,往外走,对旁边人,“对了,侯府有一把御赐的匕首,不用收回去了,留给侯爷吧。”



    ……



    那些在永定门外乞讨的孩子被林与闻打包进了庵堂,现在这里的孩子很多,林与闻这次多带了些粮食来看他们。



    可一进门,孩子们没在玩闹,也没在读书,竟然成群地堆在一起,嗯,做零活?



    小女孩们把丝线捻在一起,男孩子们则用工具在磨一些亮晶晶的染料,还挺有秩序。



    “你为什么在这?”林与闻很快发现始作俑者,问。



    沈宏博正在和庵堂嬷嬷说话,听见这声看回林与闻,“我是顺天府尹,出现在顺天府的庵堂里,还用问为什么?”



    庵堂的嬷嬷一听他俩这语气就笑了,“两位大人别又吵起来了,我去给林大人倒茶。”



    “之前说病了的那个孩子怎么样了?”程悦跟着嬷嬷一起走,黑子和陈嵩则抱着粮食去厨房了。



    林与闻坐在沈宏博边上,直接喝他茶杯里的水,“今天顺天府不忙吗,来看孩子干嘛?”



    这话说的,他是能吃小孩还是怎么,“我联系了几个商铺,他们有些小活计,我看这些孩子也闲得,就让他们赚点钱,也好维持着庵堂运营。”



    “他们还小,正是读书识字的年纪呢,”林与闻道,“你们这些商人真是从小孩子就压榨起哦。”



    “我又没耽误他们识字,子林不是总带着国子生来嘛,我就是觉得他们也该自己学学做工,只要知道什么是正道,知道正道一样可以赚到钱,就不会走歪路了。”



    林与闻一听他这么说,咂了咂嘴,“袁季卿又跟你说什么了吧?”



    沈宏博也没打算瞒林与闻,“听说那天之后,你都不大提得起精神来,不只是袁季卿,杨问水送卷宗的时候也来同我讲过。”



    林与闻晃晃脑袋,“没大事啊,我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怎么样,都定下怎么判罚了?”



    “嗯,他们也都交代清楚了,”沈宏博答,“是霍宁放出消息说御用监缺人,骆凌便找了董宣元他们一起去找霍宁,后面也都是霍宁说去哪他们就跟着去哪,直到进了霍宁家里被五花大绑他们才知道自己被绑架了。”



    林与闻点头,他最开始就是这样怀疑的。



    “之后也跟你想得差不多,霍宁要求他们把当年的真相回忆出来,并且因为他在尚膳监做过,又跟过严玉,所以心狠手辣砍断别人四肢的这种事他得心应手。”



    “嗯。”林与闻还是很平静。



    “我想他也是故意把户籍和卷宗都放在一起,大约就是想让你去发现那些东西,他大约还是想官府能给个公正裁决的。”



    林与闻垂下眼睛,“嗯,应该是这样。”



    沈宏博想到林与闻那天抓着袁宇的手臂要他们救救霍宁时的那股撕心裂肺,还是觉得很难受,“你要知道,霍宁他绑架了三个人,还犯下杀人重罪,更别提他在东厂时候为虎作伥那些事情,他——”



    “我知道!”林与闻打断沈宏博,当天霍宁的证词都是由他的回忆出来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我当时只觉得,不该是那样,不该是那样你懂吗?”



    “我们科举前的那天,一起喝酒,想的世道不是这样的。”林与闻莫名委屈,抹了下眼角,“不会有那么多的百姓饿得活不下去要卖身,不会真的有权贵毫无顾忌当街撞死人,更不会有官员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霍宁说他是加害者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也是那些人的帮凶,所以我……”



    沈宏博抓住林与闻的手,使劲地握了一下,“慢慢来吧林与闻,我们当初也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些事情,但我们在改变了,至少你不是上了奏章支持我的建议吗?”



    “苑子林不是嘴很严的一个人吗?”林与闻顿时瞪大了眼。



    沈宏博笑了一下,眯起眼睛很精明的样子,“你也觉得我的想法很天才吧。”



    “我只觉得你的想法会惹出大事来,”林与闻呵了一声,士绅一体收税,妄想。



    怪不得这奏章会压在内阁那么久呢,要是连士人都收税,大家这么拼命考科举图什么啊,“你怎么不让宗室也交税呢。”



    “下一步就是他们。”沈宏博斜了下嘴角,胸有成竹。



    林与闻缩了下脖子,“做什么美梦啊?”



    “我做美梦,你总上折子撤销八议才是做梦吧。”



    八议是对权贵减轻处罚的特权制度,自古有之,也是许多犯了错的宗室贵族逃脱处罚的关键,当年康乐侯买凶杀人,也是靠这一条减着减着竟没事了。



    林与闻对这个事情憎恨至极,有空就加着齐雪静俩人一起上奏章。



    庵堂的嬷嬷给林与闻端来茶水和点心,“林大人,尝尝这个,加了桂花,孩子们自己做的。”



    “我来的时候怎么——”



    林与闻赶紧拿了一块堵住沈宏博的嘴,“多谢嬷嬷了。”



    沈宏博翻了个白眼,嚼了嚼点心,竟然味道很不错,“你不会总来庵堂是为了这点心吧?”



    “沈宏博,你怎么总往最坏处想我?”



    “你不也一样,老说我钻钱眼里什么的?”



    “不是,你连科举上写的文章都是那些钱钱钱的,我当然会这么想。”



    “你好到哪去了,”沈宏博斗志又起,“就差拿大白话答卷了,一直都在那讲法理,跑题了知不知道?”



    “我那叫视角不同,要这样算一甲那几个一样是跑题!”



    他们俩又开始吵起来,听得帮庵堂修房梁的黑子和陈嵩相视一笑,黑子说,“这是不是说明,大人和沈大人其实都看了对方的文章?”



    陈嵩愣了一下,感叹道,“黑子,你确实有点天赋啊。”



    那年科举的题目只是圣上随便从四书中挑的一个字,但是却引出了不少好文章,沈宏博写的“均贫富”,钱令讲了“吏治清明”,苑景则谈“慎独”,李承毓满篇都是“仁爱”,



    而林与闻,写的是“公正”。



    刺杀案(一)



    今年的中秋林与闻就没去年那么幸运了,圣上要在宫中设宴,除了天家能够团圆,谁家也别想好过。



    不过还好天津卫离京城近,一知道他们回不了家,林家和袁家父母的包裹带着信就一起都来了。



    “我娘说袁止已经到家了,太子殿下赐了他很多东西,”袁宇坐在一边给林与闻读信,林与闻在包裹里捡东捡西,“大哥也回来了,那个裘帽就是他带给你的,另一顶是我的,给二哥的是那个珊瑚手串。”



    “今年过节他们还是和你爹娘一起,”袁宇翻着信纸,“你娘做了月饼,但好像因为太甜,所以两个爹吃完都晕过去了。”



    是太甜,还是下毒了啊?



    林与闻正从包裹里拿出一双新鞋,跟自己的脚比了比,有点大,那这应该是袁宇的,他又拿另一双。



    “哦,那三双袜子是给我的,”袁宇继续翻,“给你的是那件袄子,花的那个。”



    “我娘嫌弃你娘缝的太差,所以重新拆了做了一次,还给你往里面续了棉花,”袁宇叹气,“但是你娘好像因为这个事不高兴了。”



    “哦又和好了。”袁宇心想他娘倒是有几分说书的天份,这点零碎小事也说得跌宕起伏的,“还有你娘说你邻居张婶家里有个十七岁的小表侄女,姓白,长得很好,说过年的时候——”



    “诶呀,都说不要给我找这样小的,我努力努力都能给人当爹了。”林与闻一边藏起一双新袜子,一边嫌弃道。



    袁宇啧一声,这人怎么总觉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啊,“不是给你,是问黑子。”



    正端着茶水走出来的黑子一愣,红了脸,转头又端着水回厨房了。



    袁宇笑了下,把两家的信折好,道,“看样子,咱们两个是彻底被放弃了。”



    “何止,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娘就一直问我大堂哥,想把林晚行记到我名下,”林晚行是林晚阳的弟弟,但是性格和林晚阳完全不一样,调皮得紧,确实有点像林与闻,“随他们意思吧。”



    袁宇这边也是,本来国公夫人还心气很大,但是袁熹把三个孩子送到府里之后,府里就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实在腾不出功夫再给袁宇琢磨终身大事了。



    更何况袁老三看着听话其实主意很正,说不找是真不找,反正袁家和林家都算人丁兴旺,他们两个待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两家母亲也就都不着急了。



    他们把包裹里的东西分好,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袁宇道,“我先进宫了,宴会过后你们赏月等等我,我交接完立刻就回来。”



    林与闻敷衍一声,等袁宇都走出去了又喊,“二哥给我的那个戒指放哪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