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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三个人应该都不用同你说明身份了吧,”林与闻官阶最低,却坐了最中间,毕竟另外两位实在都憋了很大的气,很难在这场审讯中保持冷静,可能张元刚还没招,就已经让沈宏博招呼人给打死了。



    “萧娘子的案子,咱们还是从十五年前讲起吧。”



    林与闻看着张元刚,“你当时以接送刘兆为由,对他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对吗?”



    张元刚震惊地看着林与闻,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林与闻是怎么猜到的呢?



    “郑肖说,刘兆很是早熟,对他说了些很出格的话,”林与闻为他解答,“小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学会那些话,他会主动找郑肖要他透题给自己,还一副知道郑肖想要什么的样子,那就是说明有其他的大人对他做过一样的事情。”



    “刘深不在意孩子,萧氏又忙于做生意,小孩子受到冷落,会下意识地去亲近其他的大人,”林与闻摇摇头,“刘兆是这样,你的儿子张明昊也是这样。”



    “一条街上,何德何能出了你和郑肖两个渣滓啊,”林与闻冷笑一声,“刘兆和张明昊争执的时候,你在场吗?”



    张明昊咽下口水,点点头,“我是为了昊儿才……”



    “天,”林与闻在这个案子里听过太多谎言了,抬手止住他说话,“别在这装慈父了,你看到张明昊推倒刘兆,提出帮他处理尸体,但是那个时候你应该很清楚刘兆根本没死。”



    “可你怕受了伤的刘兆会把你们的事情说出来,因此你在刘兆根本没有断气,甚至可能还反抗了你的情况下,杀害了他。”



    “你知不知道孩童的骨骼有多脆弱,你可能没使什么劲,他的骨头就断掉了,”林与闻说,“我猜他是扒在井上,你一根根把他的手指掰断的对吗?”



    “……”张明昊抿着嘴,“大人,你没有证据,你不能胡说。”



    “好。”林与闻说,“我确实没有证据,十五年前的事情实在太难取证,但萧娘子的死不是,有人可以证明你在萧娘子被勒死的时辰在刘家出入过。”



    “我当时和昊儿在一起,昊儿可以作证的!”



    “确实,他是这样说的,”林与闻道,“但是我们问了他的妻子,他们两个当时在娘家。”



    “因为张明昊和她提前通过气,所以她当时并没有对官府说实话,”林与闻道,“后来我们同他家的邻居核实,证明他们一家三口一直待在一起,并没有和你去看什么戏。”



    “但,但是昊儿他不是已经承认了吗?”



    “嗯,你利用他对你这个父亲的服从,利用他对当年事情的愧疚,让他替你顶罪,”林与闻摇了摇头,“但你要清楚,我们不是要随便抓个凶手来填上这个案子。”



    “我们要找的是真相。”



    林与闻继续说道,“你作为邻居,肯定听得很清楚萧娘子和刘深最近在吵什么,你也很清楚以萧娘子十年如一日到官府询问刘兆下落的执着,她一定会继续追查此事,你感到心虚,只能杀掉她。”



    “所有的案子一定会留下真凶的痕迹,十五年前的你靠着张明昊把案子引到郑肖身上,侥幸逃过,但这次不能,赵氏和徐家媳妇都看到了你的背影。”



    所有的线索都串到了一起,林与闻让杨子壬他们核实的几样事情也都对上了,张元刚甚至没有辩解的,只能认罪伏法。



    两个命案一起被侦破,原本是一件大块人心的事情,林与闻却发现竟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开心。



    张明昊走出顺天府,发现赵氏带着妻子和孩子在等着他,小小的孩子张着手向他跑过来,一把就抱住他的大腿,“爹爹。”



    张明昊抱起孩子,对着站在门口送他的林与闻深深鞠了一躬。



    好多事情他都一下子放下了。



    他没有杀人,也没有必要再替谁隐瞒什么,更有真正的亲人愿意等着他,



    林与闻心想,他真的是那些遭受郑肖毒手的孩子里最为聪明的,尽管心里千疮百孔,仍被童年的阴影支配,但他还是试着去爱人。



    ……



    “我听说顺天府大牢里出事了,”早朝路上,苑景走到沈宏博边上,有点担心地问,“严重吗?”



    “没什么,”沈宏博皱着脸,“就是有个犯人没注意,撞了一下,撞到那,以后不能人事了。”



    “这还没什么?”苑景听到这话都缩脖子。



    沈宏博看林与闻已经走近,对着他的方向笑了下,“还好啦,反正他也用不上。”



    “他是做什么的?”



    “教书的。”



    苑景努了努嘴,心想教书确实用不上,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你听说了吗,有言官要上小若的奏章,说他拐带太子,得重罚。”



    “李青玉不说他一个人承担吗?”



    “那怎么够,作为言官怎么也得拉下点别人来。”



    “这些言官一天天闲得没事。”沈宏博翻了个白眼,往后一看林与闻正美滋滋地跟钱令说话呢,心想这大傻子,估计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林与闻岂止是没有准备,简直是震惊,



    “林郎官拐带太子,往轻了说是纵容储君妄为,往重了说如同谋逆,是不赦之罪!”



    这也太严重了吧。



    钱令估计自己都没想到手底下还有这么不怕事的言官,瞪圆了眼睛看对方,有这么参人的吗?



    “谋逆?”圣上轻轻敲了一下龙椅上的扶手。



    众人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全都跪了下来,李承毓着急地膝行两步,“陛下,此事都是臣一人之责,臣愿——”



    “林与闻谋逆,”圣上歪着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他谋逆做什么?”



    那个小御史被圣上的眼神吓到,赶紧扑在地上,“臣,只是猜测,但林郎官多次擅用刑部差役,干涉其他衙门办案,他——”



    圣上根本没听他说话,反而问,“林与闻,你谋逆的话,是打算霸占朕的御茶膳房吗?”



    “臣——嗯?”林与闻刚想为自己辩解一番,但却突然愣住,接着就听到圣上一声轻笑,“果然是这样啊,朕就知道,打从云南那边进了那些菌子来,你就一直蠢蠢欲动。”



    袁澄低头笑了一下,朝堂上的气氛也顿时轻松了起来。



    “太子出宫是朕准许了的。”圣上吸了口气,“身为储君,常居庙堂无法体察民情,因此朕就让林若带着太子去办了个案子,是不是?”



    “是!”林与闻连忙端起手来,“此案若是没有太子殿下明察暗访,是决计无法侦破的,此案皆是殿下之功。”



    圣上满意,温言道,“只是这其中上传下达的出了问题才让你误解了。”



    言官眼神闪烁,“但是……”



    “但是,你不去细查其中情节,反而当众妄议储君。”圣上的脸色冷下来,一拍龙案,“林与闻要是谋逆,跟着他一起走的太子是去做什么!”



    “……”



    朝官们惊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沈宏博最先反应过来,带着头喊,“圣上息怒。”



    “来人,把他拖到午门廷杖,不是喜欢出这个名吗,朕让你得偿所愿。”



    “圣上,臣冤枉啊,臣……”



    林与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直面天子的喜怒无常。



    “不过这件事,李承毓你作为太子詹事,实在失责,革去你的文渊阁大学士,罚一年俸禄,且看你如何自省。”



    李承毓松了一口气,“谢主隆恩。”



    “至于林与闻,你虽然皇命在身,但是亦有失察,罚一个月俸禄吧。”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林与闻想到那个御史被拖出去的样子,连忙跪拜,“跪谢圣上。”



    上个早朝一身的冷汗,这个官实在太难做了。



    林与闻被苑景和沈宏博搀着,身后跟着一脸愧疚的李承毓,“林若,你放心,你的俸禄我会还给你的。”



    林与闻腿软,但是答应得很痛快,“好,你要记得哦。”



    钱令摇头,“现在这些新人真是一点脑子都不走,参人连点证据都没有,怎么参得倒?”



    林与闻委屈得不行,“你还说!”



    “就是!”沈宏博和苑景都瞪钱令,要不是你这个御史头子天天参这个参那个,下面怎么会有样学样。



    钱令叹口气,“今天我请客还不行嘛。”



    “就得你请客!”林与闻气哼哼。



    袁宇跑过来,自动就接过了林与闻,“林与闻你没事吧?”



    “吓得心脏怦怦跳。”林与闻扶着胸口,脸都扭曲了。



    “不过实在想不到圣上竟然会给你解围,”袁宇低声在林与闻耳边道,“入阁有戏哦。”



    这样想想还真是,圣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甚至都不需要跟自己串通一下的。



    “但是宫里真的进了一批菌子吗?”林与闻突然问。



    袁宇竖起眉毛,“你可别得寸进尺,圣上已经算是对你够宽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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