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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宏博这些日子本来就没睡过好觉了，一听这个人都傻了，立刻把林与闻也叫了出来。
他们俩现在这运势早比见鬼还惨了，还怕什么鬼月。
“瞒得住百姓，也瞒不住蛮族啊。”林与闻站在敞着的马车门跟前观察，他鼻子嗅了嗅，“有酒味，应该是赴了酒宴的路上被杀。”
“赴了谁的酒宴？”
“咱们俩去看看就知道了。”林与闻对沈宏博道，指着前面，他刚才就觉得这里很熟悉，果然转个方向就是当时巴木带他去的那间饭庄。
谈判桌外（九）
宴席还没有散。
这里席地而坐,巴木就醉醺醺地倒在地上，旁边的使团成员也喝得乱七八糟。
袁宇不让林与闻上前,让人先把这个房间戒备之后才清了下嗓子，让店家去叫醒巴木。
“元帅，元帅，”店家推醒巴木，“来了好多官兵。”
他又说了几句蛮族语言，林与闻不知道什么意思。
巴木睁开眼，人还有点迷茫，但是演得有点过了,他应该在林与闻他们上楼的时候就清醒了。
林与闻翻了个白眼,“巴木元帅，有件事你必须得知道。”
巴木皱皱鼻子,“不能明天再说吗？”
不得不说，这些蛮族是心挺大，敌国的士兵都把他们包围成这样了,他们也能不紧不慢地起身，用有些不屑的眼神盯着林与闻和袁宇。
袁熹告诉给他们这些人都是蛮族可汗的亲卫，只凭五城兵马司是绝对不可能赢得了他们的,所以骆大人葬礼上沈宏博按兵不动反而是正确的选择。
他们能大喇喇地出使,比起对敌国的信任更多的还是对他们自己能力的信任。
林与闻迅速记住这一圈人的脸，然后道，“图门将军刚刚也和大家在一起吧？”
“他喝不了太多，”巴木答,“所以提前走了。”
林与闻攥了下拳，“他，他死了。”
“你说什么！”
其余的蛮族没听懂林与闻的话,但是能看得懂巴木的表情，几乎是一瞬的功夫，林与闻就看到他们全都睁圆了眼睛，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弯刀。
别说林与闻吓得直抓袁宇衣袖了，旁边的五城兵马司也都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亏了沈宏博之前就看袁宇不放心林与闻，把这些人手都给他们两个留下来，不然袁宇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控制局面。
林与闻慢慢从袁宇的背后挪了半个身位，鼓起全部的勇气，重复，“图门将军，死了。”
“怎么可能，你们这些汉人！”巴木把刀横在身前，已经是作战的姿势了。
袁宇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他盘算着自己跟巴木的距离，如果对方真的攻过来，他能不能先护住林与闻呢。
“巴木元帅，比起在这里愤怒，难道我们不该先一起找到凶手是谁吗，”林与闻后牙咬得死紧，他都要怕死了，但是沈宏博不在，他必须保护好这些手下人，“你如果真在这里开战，就算我们几个拦不住你，你们又有几个人能活着出了京城呢？”
袁宇惊讶地侧过头看林与闻，这还是他认识的林与闻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与闻的话有了效果，五城兵马司的士兵都坚定了心神，始终没有拔刀，只瞪着巴木他们一行，这时候，谁先动手谁才是输了。
巴木想了一想，做了一个手势，蛮族们便都收起弯刀。
他们用蛮族语言沟通了一下，巴木站出来，“林大人，我跟你走。”
林与闻松口气，让五城兵马司也卸下戒备，他从袁宇身后站出来，“尸体不远，我们走着就能过去。”
巴木眯着眼睛看图门的尸体，突然上前把图门胸口上插的弯刀拔了下来。
程悦一惊，下意识地喊，“你怎么能毁坏证据！”
被女人这么吼一声，巴木不怒反笑，“你是干什么的？”
林与闻赶紧小跑挡住程悦，“这是我们衙门里的仵作，她负责检查尸体，所以为了保留证据，你们要做什么最好先同我们讲一声。”
巴木努了一下嘴，不像是听懂了，他横过弯刀查看，“这是我们的刀。”
哈，你也知道。
如果巴木能认出这个手法，那没准骆大人的案子也能破了。
巴木又低下身子看车夫的尸体，“一样的伤。”
林与闻抿起嘴，“你能看出什么来？”
“不是我们的人做的，”巴木把刀端起来，重新交回到程悦手里，“我的意思是，不是我们使团里的人做的。”
“嗯？”
巴木笑，突然抽出自己的刀，“林大人，我们都是可汗亲卫，我们使用刀的方法和普通的士兵不一样，我们不会这样，”他竖着手比划了一下，“这样杀人。”
“我们是这样。”他横过刀，刀刃又在林与闻眼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动作太快，林与闻竟然连恐惧都没有，他歪着头问，“你怎么证明呢？”
巴木眨了眨眼，他真知道怎么证明，他对着袁宇招了下手，“袁熹的弟弟，拔出你的刀。”
林与闻顿时慌了，“不行不行，季卿。”
袁宇对林与闻点了下头，把他推远，侧身拔出自己的长刀。
巴木与他微笑了下，像是什么信号，俩人突然就举着刀朝对方进攻。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经交战数个回合。
林与闻想叫停却不敢，这种比试怎么样才算结束啊，他也看不清两个人的动作，只能感觉杀意在他们两个的刀刃摩擦间不断释放，让人脊背发寒。
俩人突然就又同时停下来。
“季卿！”林与闻发现袁宇脸上竟流下一道血丝，他立刻跳起来，“这种比试不都是点到为止吗，你知道你伤到的是谁——啊。”
巴木抬起手，他的手背上也有一道血痕，这一道甚至更严重些。
林与闻没话了，清了清嗓子看袁宇，袁宇对他点头，“他说的没错，他们用刀的手法不一样。”
他和巴木出的都是杀招，一个不慎丢的是命，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隐藏自己出刀的习惯的。
袁宇都这么说了，林与闻也就不去质疑了，尤其这个时候，他更多的是要和巴木沟通好尸体要怎么处置。
“我们愿意配合。”巴木道，“你是掌握生杀的官员，我们又在你们的国土上，应该由你来查。”
林与闻没想到他这时候还挺通情达理，“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其他的等我一会见过圣上之后，明早我们再商量。”
“好。”
巴木临走前还多看了袁宇一眼，“你很厉害，我希望在战场上再遇到你。”
不是来和谈的吗！谁要跟你战场上见！
林与闻莫名被这句话弄得十分生气，转身拉着袁宇，“去见圣上了。”
……
沈宏博跪在垂拱殿里，满心后悔，自己怎么会想到先来跟圣上报信呢，圣上朝自己发完火，等到林与闻来不就反而平静了吗？
但他还是低估了圣上的火气，“林与闻！”
林与闻赶紧趴在地上，“臣知错。”
“朕都不指望你能找到凶手，少死点人也做不到吗！”
林与闻冤得慌，但又不能反驳，图门的死也不能说完全和他没有关系，如果他能早一步查到凶手的话……
“现在怎么办？”
李承毓和袁澄都从内阁赶过来，也跟林与闻他们俩跪成一排。
好啊，四个人谁都不抬头，等着朕亲自去找凶手是吧，圣上深吸一口气，“是他们自己人吗？”
“用的确实是蛮族的兵器，但是不像是他们使团内的人。”林与闻答得上来这个，赶紧先答，“因为巴木说他们此行来的都是蛮族的高级将领，他们用刀的方法和凶手不同。”
“什么意思，”圣上眯起眼睛。
“很可能，是汉人冒充的。”
其余三人一起看向林与闻，这可是极严重的指控了，如果是他们自己人里出了凶手，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蛮族杀人，还能说问题出在他们那边，礼部那些三寸不烂之舌站在道德高地上可以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还能扣个破坏和谈的帽子给他们，没准还能调整下商贸的底价，但要是……
“林与闻，你确定吗，”圣上的脸色沉下来，“没有可能是除了他们以外的蛮族做的吗？”
“圣上，如果蛮族的低级杀手潜伏在京城这么久，而我们一点都没发现的话，那么……”林与闻发现沈宏博瞪他，连忙改了口，“以顺天府的能力来说，是不会有这种事的。”
圣上想了想，“那没有可能是他们那些高级将领伪造的手法吗，只为了诬陷咱们的人？”
“这个，”林与闻跪坐着看圣上，“我这几天相处起来，感觉巴木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圣上挑眉，“林与闻，你的意思是蛮族坦荡，而我族人却有意用这样的手段破坏和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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