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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雪静对林与闻的期望越深,对他的要求就越严格,尤其是培阳的那案子,本来查得就急,证据更是有啥算啥,人都砍了,再来补卷宗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杨子壬去帮他给周县令写信了,他才有这么一会清闲。



    他吃了个冰鉴里的香瓜,又喝了口清茶,“程姑娘,你怎么这么看我?”



    “大人,你该不会一下午都是这样吃东西的吧?”



    怎么了,吃东西都不行了啊?



    林与闻委屈坏了。



    程悦有些怜悯,“大人,我是不是同你说过许多次,冰过的瓜果和热茶配在一起,不能多吃,会腹泻。”



    “……”



    呜——



    国子监谜案(一)



    林与闻来参加文会了。



    京城的文会和从前他在扬州参加的诗会不一样,这里风流倜傥的才子少,打算借此文会结交权贵走上仕途的投机者多。



    因此林与闻是没多大兴趣的,但是李承毓却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文会上的点心出自尚食局一位出了宫的女官所作。



    他们当年琼林宴上尝过的,就那道火腿酥,林与闻直到现在都记得。



    太子殿下也喜欢吃点心,因此李承毓特意留意了。



    这场文会今年轮到李承毓主持,他既是阁臣又是太子詹事,因此弄得此次文会也很隆重。



    文会上,以太子为首,两边坐着几位朝臣,中间一个台子,大家轮番上去即兴作诗。



    原本这是为了体现朝廷对于人才的重视,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台上各路才子士人高谈阔论,台下林与闻嘴堵得满满,只一个劲,“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沈宏博作为顺天府尹自然会被邀请,但他向来是个实用者,这么多活谁还有功夫吟诗作对的,耳朵里听着那些风花雪月,脑子里都是今年商户缴税不太积极怎么办。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还得把自己一边的点心往林与闻面前摆,明明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挺文雅的,怎么吃这么快?他看林与闻的小衙门前不应该摆獬豸像,该摆个饕餮像才对。



    钱令更是带了卷宗,旁若无人地批改了起来,马上秋审了,齐雪静瞪着大眼等着呢,一点时间可都不能浪费。



    李承毓看着自己左手边这些人头都不抬已经很郁闷了,再往右手看,太子已经无聊得玩起手了,更是两眼一黑。



    唯一享受这场文会的大概就只有苑景,这次国子生来得很多,他们也不止是只会不接地气的之乎者也,也有些值得细思的策论。



    苑景看得从来不是成就,而是潜力。



    “小若,你怎么想?”苑景突然问林与闻。



    林与闻抬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是说刚刚那个?”



    “没错,他叫骆晨,是云南府人,我是截了南京国子监那边才把他招进来的,他在国子监才待了两年,诗文就有大进步。”



    林与闻伸长了脖子看了下苑景提的那个国子生,个子虽然稍微矮了些,但长得十分清俊,所作文章既有家国天下,也含着些,怎么说呢,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这样的文风在士人中很罕见,林与闻又回味了下刚才的文章,“确实是个好苗子。”



    苑景很得意,“他跟我说过,很想到你的衙门里历事。”



    “那自然是好,”苑景挑出来的人必然优秀,而且林与闻现在也要赶秋审的事情,手底下也缺人,“文章做得这样好,卷宗应该写得也不会差。”



    “好,那我回去就跟他说。”



    沈宏博看他俩聊上,问,“怎么着,是快要结束了吗,我在粤香楼定了位置。”



    “结束什么结束!”李承毓那边气得要咬人。



    ……



    “你何必这么生气,”沈宏博劝李承毓,“今年办得已经很好了,大家也算尽兴而归,难不成一个文会你还打算搞成科举吗?”



    “谁要办成科举了,”李承毓气得鼓着脸,“你们真是在朝廷上待多了,忘了做文章最原始的感觉。”



    李承毓入仕前确实是风流大才子,最擅长就是找这种原始的感觉。



    “不是非要写些功利的文章才能流芳百世的,”李承毓振振有词,“哪怕只是写些小儿女之间的情状,也是一种享受。”



    钱令这边夹着菜还得看几句公文,“我们又不是没听着他们做文章,那几个写得好的我不是都给你说了嘛。”



    “不是这样,哎呀!”



    林与闻知道,李承毓想要的是那种曲水流觞的集会,大家纯粹地交流诗文,但是谁手底下有活的时候还能想着伤春悲秋啊,又不是谁都像他,能同时处理许多件事。



    不对,他要是来三司,有齐雪静盯着,也不一定能办好这个文会。



    “京城这边文人的氛围本就不浓,”苑景出来当和事老,“今年已经比去年好很多了,相信以后会更好的。”



    他说这个话还是很有资格的,毕竟每年他都要参加,他说好那应该是真的好。



    李承毓心情总算好些,想起来一件事,问苑景,“我听说你们在南京的时候,有个神算子算命说你周边有血光,真的假的?”



    “真的,南京国子监的张祭酒就被他克死了。”林与闻一本正经。



    “小若!”



    林与闻大笑起来。



    沈宏博也咯咯笑,顺便给几个人斟茶,“你要是想驱邪,京城周边那个长生观的道士倒真可以,我之前办了个案子,就是在他们法会上抓到的人。”



    “你就不要添乱了嘛。”苑景本来就是南方人,说话声音软,语气也软,生起气来也软绵绵。



    他们等了一会,袁宇擎着刀噔噔噔跑上楼来,“你们真不等我?”



    “林与闻说的不等,”沈宏博立刻道。



    林与闻闭上眼睛,扶住额头,他和沈宏博真的不能并立于世。



    “罢了,”袁宇走到边上坐下,拿过沈宏博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这茶是冰过的,很解渴,“文会开得怎样?”他问。



    李承毓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袁宇笑了一下,“酷暑之下,能办这样的活动很不错了,”他道,“我来是告诉你们,袁澄入阁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严玉去宣旨了。”



    这话一说,一桌子人的表情有阴有晴,可见袁澄这口碑是真不咋地。



    林与闻当然是高兴,刑部尚书入阁对三司可是大好事,这样他们之后办案子能少很多障碍。



    但李承毓就不开心了,袁澄权势过盛的话必然影响朝中清流,最近内阁一直主张的轻税一事肯定要受到阻力。



    苑景则还是波澜不惊,这本就是圣上制衡朝局的一环。



    钱令总算从公文里抬起头来,看着大家的样子想了想,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忙手头上的事。



    他们虽是好友,但政见也是真的不合。



    ……



    “我还以为你要和他们再聊一阵的。”袁宇和林与闻回到小院,一边把身上的佩刀卸下一边问。



    林与闻在房间里忙活,把卷宗都拿出来,“你都说了,二哥如今入阁,那这次秋审还不得给我们扒层皮下来。”



    “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袁宇道,“上次你应付齐雪静不是应付得很好?”



    林与闻浑身颤了一下,他现在一想到齐雪静就是这个反应,“两码事,你不懂。”



    袁澄和齐雪静看似都是重视秋审,但齐雪静是要明正典刑,袁澄则是要用此事排除异己。



    林与闻他们这些人夹在中间,就是得平衡好这两边,既能把该砍的人砍了,又能得到上官的全力支持。



    这就是当官的学问啊。



    林与闻看着袁宇脱下衣服,露出手臂上的肌肉,心里想,还是袁宇他们的差事好,有一把子力气就能干。



    “林与闻你看什么呢?”袁宇拿外衫挡着自己。



    “……”林与闻无奈,“季卿,我有时候真是羡慕你。”



    “早让你跟着我学习武艺,你又不愿意,现在羡慕,晚了。”



    啊,真是说不明白。



    林与闻叫黑子给他磨墨,开始干正事了。



    就这样,林与闻和杨子壬连着忙了几天,小山一样的卷宗总算整理得差不多了,送到大理寺的也没见有人退回来,看来这次秋审自己又要被表扬了。



    林与闻美滋滋,打算歇个一天,毕竟他的原则就是劳逸结合,“问水啊,咱们今天要不去外面吃吧——子林?”



    苑景扶着小衙门的门框,一脸虚弱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起身,伸出手去扶他,“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样,”他看苑景一直喘气,紧张道,“你不是心疾犯了吧?”



    苑景摇头,“这个不重要。”



    这个还不重要?



    苑景抓住林与闻的袖子,“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要推荐给你的那个国子生吗?”



    “记得,”林与闻翻着白眼想,“很好看的那个。”



    “别光想着好看了,”苑景是真着急,“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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