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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而且刘柯这样的身份,比起逼疯他要钱,明显他其他的价值更有利可图啊。



    “强龙难压低头蛇嘛。”袁宇还是觉得自己的说法比较可信,毕竟林与闻每次都把事情想得特别复杂,“说到这个,苑景说帮你,是要怎么帮,你查案这么大的事情,他真压得住?”



    哦呦,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但是苑景可不是一般的强哦。



    下江南(五)



    培阳县衙门口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全套的天子仪仗啊,有的人一辈子可能也见不到一次。



    但坐在御轿里的却不是圣上,而是一道圣旨。



    苑景把圣旨请出来,对着培阳县衙宣读完,意思是圣上有感于当天的意外,要倒查培阳县二十年内所有卷宗和档案,看看当地官员是不是有失察庸碌之事。



    甭管两件事怎么联系到一起,圣上要查那就是要查。



    “苑祭酒,这,这……”周县令有点慌了,他跪在地上抬眼看苑景,“二十年内的卷宗都要查吗?”



    “不止要查,”苑景笑眯眯,“还要请六房的管事到我跟前回话。”



    “那林大人那边?”



    苑景静静看着周县令,什么话都没答。



    比起林与闻,你们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与其明令培阳县衙门不要去监视林与闻,不如给三班衙役找点别的事情做,更何况圣上现在在气头上,不以圣上的名义摆点威仪,圣上这口气是不会自己消下去的。



    周县令也懂这个意思,连忙迎着苑景进衙门,招呼人收拾出一间空房给这些京官查卷宗。



    苑景屁股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翰林院进士,他们一个个穿着官服,冷着脸,虽然在顺天他们毫不起眼,但是在这里,他们这群天子门生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不一会儿,任栩就让人抬着一箱子卷宗来了,“苑祭酒,这些是我们先找到的,后续的卷宗我们慢慢送过来。”



    钱令说过,地方衙门为了应对都察院总会使些小手段,先用鸡毛蒜皮的小事耗尽官员们的耐心和体力从而掩藏真正应该查的东西。



    培阳县也是这个路数,苑景随便翻开一个文书,上面记着县衙里上个月添了七个花盆,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既然你们打算敷衍我,那我就承了你们的意吧。



    苑景带着人只坐了一个时辰,培阳县六房的头头就在他跟前跪成了一排。



    “只三年时间,你们就修缮了七次衙门,”苑景一页一页翻着培阳县准备好的卷宗,“是一边砸一边修吗?”



    他说话语气温温柔柔的,让人听不出来是真的在好奇,还是阴阳怪气。



    “这个,回苑祭酒,”户房这边连忙道,“我们修的都是小地方,您看,虽然次数多,但是每次用钱都很少。”



    苑景点点头,“那这个呢,”他把另一卷文书扔到任栩面前,“这个是递上刑部的案卷文书,我粗粗一看就有好几处错字,”他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茬,自然什么都不放过,“我虽然没当过刑狱官,但你们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妥吧。”



    任栩赶紧垂头,“是,我们今后定然会重视。”



    苑景笑道,“等什么今后啊,现在就补吧,就在这。”



    “苑祭酒……”



    “嗯?”苑景无辜地眨了眨眼,手假装不经意地摸了下装圣旨的盒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谁还敢说什么呢。



    林晚阳此时悄然走到苑景跟前,手里拿着两沓卷宗,小声在苑景身后说了两句。



    苑景垂着眼睛听仔细了,点头,“去告诉给小若吧。”



    ……



    另一边,林与闻捧着豆腐找到县衙附近的一家面馆,他上次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面馆了,当时排了很多人,今天还算清净。



    林与闻点了四碗面,让店家煮面的时候把这豆腐一同放进去。



    店家一个劲夸这是好豆腐,还问了林与闻从哪得的。



    “他说他之后也要去大娘家买豆腐,”林与闻坐下来,感叹道,“我就是个天生带财的人啊。”



    又一个人点两份面,天生带财也养不起这张嘴啊,袁宇懒得说他,问,“我们接下来是去找放贷的人?”



    林与闻吸溜一口面条,“不着急,现在就去找人的话很容易打草惊蛇。”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查下去,”袁宇不解,“他这亲属都不在了,我们想再了解点他的情况都难。”



    “这有什么难的,”林与闻摇头晃脑,“你记得吗,他是刑房的吏员,必然办过案子,办过案子就定有相关的记录。”



    袁宇皱眉,“可你不是说想要低调行事吗,要不我替你去衙门里取?”



    林与闻得意洋洋,“等着吧。”



    果然他话音刚落,林晚阳就小跑过来了,林与闻和他约的就是这里汇合,这样既方便交换情报,也不至于让林与闻过于显眼,“小叔叔,这是我找到的,刘柯办过的两宗案子,一桩是扒窃,一桩是斗殴,还有——”



    袁宇看林晚阳气喘吁吁的,先抓着他小臂让他坐下,“慢慢说。”



    “还有我们在县衙大牢里看到很多次他值夜的记录,”林晚阳咬着嘴唇,“这些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苑祭酒让我全都告诉给你。”他拿出一沓纸,“这是我誊抄下来的。”



    袁宇这才知道苑景去大闹了一通县衙,“他这招倒是高明,现在县衙的人都去顾他了,自然没有人再管你这边,”他递给林晚阳筷子,又把面碗端到林晚阳跟前,“你小叔叔特意给你点的。”



    林晚阳乖乖一笑。



    “不仅是这样,苑祭酒一直在挑县衙的错,那些吏员和差役被他使唤得到处跑,我们这才有功夫把跟刘柯有关的卷宗都挑出来。”林晚阳说到这有点生气,“他们也都是官员,怎的对待卷宗如此不认真,各种年份的都排在一起,查起来特别麻烦。”



    林与闻看着他天真的表情只能叹气,他们就是为了让你们查起来特别麻烦才这样做的啊,傻小子。



    不过苑景去了就不会这样了。



    林与闻吃完面才仔细看起来林晚阳带给他的信息,“都是小案子,他刚到一年,处理这些很正常,”他翻到下一张纸上,上面全是年月日时,“这是什么?”他问林晚阳。



    林晚阳道,“就是我说他到大牢值班的时间,小叔叔你看,基本都是夜里,而且总是连着好几天,”他道,“这牛马也不能这么熬吧,尤其他白天里还要到衙门点卯,他甚至没有迟过一次。”



    “嘶——”林与闻看林晚阳,“你怎么发现的?”



    林晚阳懵懵的,“我就是按照苑祭酒说得,把所有卷宗里有他名字的都找出来。”



    林与闻笑了一下,“不是说这个,”他想说林晚阳确实有点像他,但这么说有点忒自大了些,“不管怎么样,做得好。”



    林与闻抬眼看袁宇,把那几张记着时间的纸交给袁宇,袁宇在上面瞟了瞟明白了林与闻的意思。



    他从前待在军中,见过许多折磨人的法子,不间断的熬夜值守就是其中之一,你既不能抱怨,也没人会支持你,这是你作为吏员的本分,别人也不是全然没值守过大夜啊。



    一个刚到衙门一年的吏员怎么会被挤兑成这样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晚阳,”林与闻道,“你吃完就回去,告诉苑景,彻查二十年的刑房卷宗。”



    “真的要查?”不是说就做做样子吗?



    林与闻严肃,“当然是真的,不仅要查仔细,还得查得快,”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三天,啊不两天时间吧,反正你们有苑景呢。”他可是过目不忘的神童呢。



    “但我们要查什么啊?”总不能真像苑祭酒一样挑错别字吧。



    “这个,我暂时不知道,”林与闻回答得很真诚,“但是我想你们一定能看出来的。”



    “可是小叔叔……”



    林与闻根本没等林晚阳说完话,呼噜着孩子脑袋就往面碗里压,“好好吃,吃完赶紧回去。”



    林晚阳哪还有心思吃啊。



    袁宇看孩子吓得这样,等林晚阳走了问林与闻,“就算他们衙门里有问题,彻查旧案这些事情也可以等回了京城让都察院来嘛。”



    “他们以后也是要入朝为官的,到时候一样要做这些事情,”林与闻想到自己刚进刑部的时候也是这样熬过来的,“早晚得适应。”



    但是两天时间,彻查二十年的卷宗,还得找出一个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的问题,这也太艰难了吧。



    “苑祭酒,这根本不可能啊。”林晚阳刚把这个消息带回来,就有进士闹起来了。



    苑景沉默了一会,“小若既然说有问题,那一定就是有问题,查吧。”



    “可是祭酒,我们又不是林大人那样的神探,”这个进士姓蔡,从前是国子监生,算是苑景自己的学生,说话也就直接了点,“不告诉我们查什么,我们不是白做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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