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页(1/1)

    



    案例分析部分,秦律条文引用无误,量刑标准计算正确,扣了两分,扣分原因是被引用的某条律法在最新版中已被修订,她用的是旧版。



    案例分析能拿到这个分数,意味着吕雉把整本秦律都背下来了,连修订前后的区别都记得清清楚楚。



    韩非把考卷呈给宗室族老,道:“请嬴族老过目。”



    宗室族老接过考卷,没有立刻翻,他看着实务部分那三处加分,抬起头:“这加分规则,是谁制定的?”



    萧何从队列中出列,他入职治粟内史府不过一年,已经从一个新人变成了能独立主持各郡县赋税核算的骨干。



    这一年来他用表格法把秦国多年的赋税账目重新理了一遍,查出无数处重复誊抄和计算错误。



    治粟内史大人对这个年轻人非常看重,已经把下一版赋税核算章程的起草任务交给了他。



    萧何道:“是臣,明算科实务考核的评分细则由治粟内史府制定,臣负责起草。”



    “加分标准在考前已随考试大纲一同发往各郡县,所有考生在考前都已获知,表格法能优化流程者加分,数据处理方法有创新者加分。”



    他最后道:“加分规则公开透明,与阅卷人是谁无关。”



    宗室族老眯起眼:“萧何,你的表格法是赵院长教的。吕雉的表格法,也是赵院长教的。同一个老师,同一个方法,同一个加分标准,你说这规则与阅卷人无关,但制定规则的人和考生师出同门,这难道不需要回避?”



    韩非出列,向宗室族老行了一礼:“嬴族老,加分规则在考前已公开,所有考生均在同一。吕雉的每一处加分都有明确依据,阅卷人是治粟内史。”



    “治粟内史在秦国的粮仓里泡了大半辈子,从不卖任何人的面子,族老若不信,可以亲自问他。”



    宗室族老看了看考卷末尾治粟内史的亲笔签名,默然不语。他把考卷翻到最后一页,所有的分数、加分、扣分都有据可查。



    他把考卷还给韩非,拄着鸠杖退回了原位。



    满殿朝臣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嬴政身上。



    嬴政站起来,走到丹墀边缘,拿起那份考卷,翻到实务加分的那一页,指着上面治粟内史的签名。



    “这份考卷,阅卷人是治粟内史,复核人是韩非和李斯。三个人,两个法家,一个在秦国粮仓里泡了大半辈子的老臣。”



    族老方才怀疑加分规则有失公允,但规则考前已公开,阅卷人不是萧何本人,是治粟内史。”



    “如果你们觉得这三个人联手替一个小姑娘作弊——”



    嬴政目光扫过满殿朝臣,“那你们质疑的不是吕雉,是朕的治粟内史,是朕的廷尉,是朕的少府令。”



    他把考卷还给韩非,转过身,走回王座:“复核完毕,考卷无误,女子科举,明年继续。”



    满殿朝臣跪地,山呼万岁。



    韩非和李斯退回队列时互相看了一眼。



    李斯低声说:“那个小姑娘,连秦律的修订条款都记得,我没见过这么用功的考生。”



    韩非说:“这个小姑娘去年在推广站一边煮粥一边背书,赵院长寄给她的习题册堆起来有这么高。”



    他用手在自己案头比了一下。



    放榜之后,吕雉被分到治粟内史府,成了萧何的同僚。



    报到那天,萧何带吕雉熟悉各郡县的赋税账册,发现她不只是算术好、表格法熟练,还特别擅长从杂乱数据里找出规律。



    萧何忍不住感慨,这次的实务考核,他出的最后一道题是一组故意被打乱的赋税数据,难度远超明算科的常规标准,绝大多数考生在规定时间内只整理出一部分,吕雉是唯一一个全部整理完的,还顺便把数据里的异常值也标注了出来。



    吕雉说:“赵院长教我表格法的时候说过,表格不只是用来记数据的,也可以用来发现问题的。”



    萧何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自己的工作笔记里加了一行字:吕雉,可任赋税稽查。



    冯去疾在御史府里翻看郡县推诿女子科举的弹劾案卷,发现一个规律,推诿最严重的郡县,恰恰也是赋税核算错误最多的地方。



    他想了想,去治粟内史府找萧何调了数据,又去石渠阁翻了几天的借阅记录,注意到宗室子弟的借阅量从科举推行之前就持续减少。



    冯去疾把推诿数据、赋税数据和借阅数据全部摊在案上,三组数据之间呈现出清晰的关联。



    那些反对女子科举的人,正是连赋税都算不清楚的人。



    那些连赋税都算不清楚的人,正是从科举推行以来就不再读书的人。



    冯去疾写了一封弹劾奏疏,最后一句是,他们反对的不是女子科举,是害怕自己被取代。



    刘季的沛县商行在东市又扩了一间铺面,他把新铺面专门用来接待从各郡县来咸阳做生意的商人,不收住宿费,只要求对方把本地的特产、物价、商路信息告诉他。



    萧何翻着刘季收集的各地商路信息,说:“你把函谷关的关税都摸清楚了,这东西比赋税账册还细。”



    刘季反问:“咸阳哪家商号的行情我不清楚,东市的粮价、西市的布价、函谷关的关税、蓝田大营的军需采购。”



    萧何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季笑着说:“做生意嘛,多交几个朋友总没错。”



    樊哙在校场上和将作营新送来的铁制石锁较劲,相里勤为了测试新铁模的强度专门铸了一批铁锁,比石锁重了将近一倍。



    旁边围了一圈新兵在起哄,没人敢上去试。



    吕雉经过校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个举石锁的大个子就是去年在推广站喝粥的考生。



    樊哙见到吕雉,好奇地问她:“女子也来考科举?”



    吕雉说:“陛下说女子可以参加科举,我是来考试的。”



    樊哙点头,说:“那你比刘季强,刘季连考试都不敢去。”



    吕雉说:“那个整天说要做大生意、结果连考场都不敢进的刘季?”



    樊哙说:“就是他。”



    吕雉笑了笑,继续往治粟内史府走去。



    夜,咸阳宫偏殿。



    嬴政坐在案边,面前摊着冯去疾的弹劾奏疏。



    他把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对坐在对面的099说:“阿娘,冯去疾今天弹劾了几个郡守。他查出来,推诿女子科举最严重的郡县,恰恰也是赋税核算错误最多的地方。”



    “朕记得,科举推行之前,这些郡县的赋税核算年年出错,年年没有人问责。现在才过了一年,出错的地方全被揪出来了。”



    099盘腿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份弹劾奏疏上被红笔圈出来的几组数据,说:“你给了天下人一把尺,这把尺不只量身世,也量真相。”



    “那些不敢被量的人,自然会害怕。旧贵族在朝堂上辩不过你,在地方上推诿被冯去疾弹劾,今天在告示栏前被一个十五岁的姑娘驳得哑口无言。他们不是输给了吕雉,是输给了这把尺。”



    “阿娘,朕要做的事还很多,长城还没修完,驰道还没铺到最远的地方,匈奴还在北边。”



    “那就去做,你在做对的事,不要停。”



    赵姬的推广站里,吕雉坐在矮案边帮赵姬整理新一批女考生的报名数据。



    窗外石渠阁廊下那棵泡桐已经枝繁叶茂。



    吕雉在整理完最后一页数据后抬起头,说:“赵院长,明年实务考核的题目,我想试试出题。”



    赵姬转过头看她,吕雉翻开手边那份萧何去年出的实务考卷,指着最后一题说:“就出一道表格法整理数据的题,考生整理完之后要圈出异常数据,并标注可能的原因。”



    赵姬笑了一下,说:“萧何去年也出了这道题。”



    吕雉想了想,又道:“我再加一个附加条件。数据里会夹杂几条六国旧制的度量单位,考生需要先用标准器换算,再整理。”



    赵姬看着她,说:“明年明算科的难度要被你拉高一截了。”



    吕雉说:“不难一点,怎么对得起那些从各郡县走了好几天来咸阳的姑娘。”



    窗外,咸阳的春天正浓。



    石渠阁的飞檐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驰道上的马车来来往往,推广站门口的粥摊还在冒着热气。



    吕雉低下头,在讲义的第一页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年这张考卷上,会有一道她出的题。



    



    吕雉在治粟内史府待了整整一年, 经手的赋税账册堆起来比她人还高。



    她每天早上推开治粟内史府的门,案上已经堆着各郡县送来的赋税核算表。表格法是赵院教的,每一栏都对齐, 数字清清楚楚。



    她一份一份核对,发现错误就用朱笔圈出来,在旁边标注修正值和原因。



    萧何看过之后会在吕雉的标注下面加一行小字:“已核, 按修正值入账。”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