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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俩又聊了几句日常,开学准备什么、社会实践选哪里、生活费什么时候打,江纬衡总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他身后的阿旺身上瞟:“哎呀,爸,你别唠叨了,都讲几遍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你让我和阿旺哥说说话呗。”
江平无奈妥协,笑道:“行行行,你和他聊。”
阿旺接过手机,江纬衡迫不及待地问:“阿旺哥,听我爸说,你和单位批了两个月的假?”
阿旺手里还在看整理文件:“对。”
“你们科考应该用不了两个月吧,一个月是不是就能结束?”她还没等阿旺回答,就说:“你工作结束后……我能不能去林芝找你玩呀?”
“随时欢迎,我家里有客房,你和江老师都可以住我家。”
“不,不是和我爸,”江纬衡压低了声音,“我自己一个人来……我就想找你。”
阿旺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平的目光。
他皱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江平及时雨般抢过手机:“行了,手续办完了,和你阿旺哥聊完了没有?我们该走了,下次再聊吧啊。”
阿旺低头把冲锋衣拉高:“纬纬这是闹着玩吧。”
“她是我女儿,心里想的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么——你倒是会给老师留面子。”
江平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良久,他才缓缓把头转过来:“阿旺,老师本不应该掺和这些,但有些事我必须问清楚……你和谢忱海,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床/伴、炮/友、情/人?
连他自己都难以梗概。
阿旺找不出半句合适的话,他沉默着,把脸埋进冲锋衣的领口:“不算太熟。”
“你不愿意明说,我也不逼你,但是……纬纬年纪还小,你要是无心,就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江平眼镜后透出些怅然,“别让她伤心。”
阿旺郑重颔首:“一定,江老师。”
两天休息很快过去,车队再次上路,出了国道,路况开始急转直下,碎石路变成两道车辙印,最后连车辙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开阔地。
谢忱海把车载音乐开到最大,放的是许巍的《第三极》,昂着嗓子唱:“我就停在这里,跋山涉水后等待,我永远在这里,涌着爱面朝沧海。”
对讲机里电流声滋滋作响,宋蝉在副驾帮他调小了音量,提醒道:“停一停,一号车那边好像有指示。”
谢忱海意犹未尽地关掉音乐,鄂俊良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往北偏东,绕过前面那片草甸,跟着我们车的方向走。”
一号车明显慢了下来,开出土路之后,地形变成了连绵的山丘,风比早上更大,细沙贴着地面跑,鄂俊良说:“前面那段路看着有点软,大家跟远一点。”
小邵:“二号车收到。”
谢忱海:“三号车收到——”
鄂俊良从车里探出头,看了一眼二号车的方向,拿起对讲机:“小邵,你往左打一点,绕过刚刚那段发暗的地面,那边地壳厚实,能过去。”
二号车却没有立刻转向。
“我看着没问题,能直接过去啊。”小邵说,“而且你们刚刚也过去了,没啥不能走的。”
谢忱海停在最后等待他们依次通过,他慵懒地趴在方向盘上,一看形势不对劲,立马抄起手边的对讲机:“停车!”
他的声音还没传出去,二号车车身一沉,后轮空转两圈,小邵几乎下意识踩了一脚油门,车轮高速旋转,泥浆飞溅而起,谢忱海吼道:“别踩了!松油门,挂空挡!”
还是晚了一拍,车身开始倾斜,底盘蹭到了地面,卡在了泥沼里。
江平快步下车,站在泥地里检查了一眼情况,老邵的训斥声传遍旷野,快把他儿子的脑门敲蒙了:“不听,非不听!现在好了!”
“别吵了,吵也没什么意义,”江平一个头比两个大,“想想怎么救吧。”
谢忱海从后备箱拿出两块防陷板,用铁锹把泥铲出来,塞进轮胎和泥地之间:“先试试脱困板,这个简单些。”
他走到驾驶座旁,照着老邵敲过的地方又敲了下去:“下车。”
小邵捂着脑袋:“我……我自己能倒。”
“让你下你就下。”谢忱海抡起巴掌,小邵哆嗦着往后缩,老实地把位置让给他。
谢忱海上了车,把模式切到低速四驱,轻带油门,车子慢慢爬上防陷板,板子弯折成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连带着诡异地声响,谢忱海忽觉车身一退,咔吧一声,又陷回原位。
谢忱海从土里拔出左前轮下的防陷板,已然可怜地被压成两半,他忍无可忍地骂道:“操,谁买的板子?”
小邵走近一步,怯生生地举了下手。
“什么材质的?”
“尼龙的啊。”
“多少钱买的?”
“九、九十九块包邮。”
谢忱海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上去:“九块九包邮把你卖了好不好?”
江平:“我们还有拖车绳……”
“用不着,”谢忱海掐着鼻梁,“你忘了?我车带绞盘。”
绞盘是他从阿拉善右旗回来后装的,适合独行自救,也比拖车绳保险,那时候他心高气傲,第一次练冲坡就选巴丹吉林,最终毫无悬念地在沙漠珠峰上陷车,若不是遇上一组好心的越野团队,他当晚就得交代在那。
他把车开到正前方,用无线控制器放出缆绳,穿进二号车的固定锚点,挂上缆旗,泥浆沾了他一手,招呼小邵和他打配合:“听我口令给油,一定要慢,千万别冲。”
“我来吧。”阿旺越过围观的人群,把小邵往后拉了拉。
“拖车的时候速度控制不好,缆绳会断,锚点会断,绳子甩到人身上,瞬间就会骨折,打到头就是致命。”阿旺补充道,“我跑外勤经常陷,我知道怎么开。”
“不、不用,责任在我,我自己来。”
“小邵,往后稍稍,”谢忱海说,“他愿意就让他来。”
阿旺坐上二号车的驾驶位,关门的动作被谢忱海拦下。
“这么不怕死啊?”他攀上脚蹬,越过阿旺把挡风玻璃前的挡板放了下来,一脸无所谓地冲他笑。
“不过也没事儿,大不了和海哥一起死。”
我执
缆绳的最大半径范围内不能站人,所有人撤到十米之外,谢忱海将三角支撑物固定在前轮,他收紧缆绳,两车之间绷成一条直线,几吨的力将车头狠狠压下,他站在门后,以车门为遮蔽保护,按了两下喇叭,示意他准备就绪。
阿旺鸣笛回应,他踩下油门,绳子猛然绷紧,二号车微微一震,车身动了,一段一段地从泥坑里拔/出来。
“车没事,底盘没磕到。”谢忱海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次该你写检讨了啊。”
小邵欲哭无泪道:“……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听指挥。”
布若措东临藏色岗日,西靠布若岗日,由于路面实在难开,有的地方只能开二十码不到,陷车又耽误了些时间,路程比原计划多花了一天,但湖泊采样只用了三天,比令戈措少了将近一半,他们操作都已熟练,配合也默契,各个环节都比第一周顺了很多。
第三天的傍晚,布若措的主要采样工作基本完成,队员们在工作帐内讨论后续安排,一人手里握了一支饺子,成果图和饺子皮一起摊在桌上,头灯光源下面粉飞扬,灰头土脸。
老郭和了面皮和饺子馅,炊事帐篷的台面太小,只好霸占他们开会的桌子,并严厉要求所有人参与。
“布若措的数据够用了,我们往后还要再去几个小湖做对比采样,”江平包了个南方常见的月牙饺,面片边缘五道褶十分工整,“不然分不清哪些信号是区域性的,哪些只是这一个湖泊自己的地域相应。”
这话说得不复杂,几个人都听明白了,刘峰一手举着饺子,一手在地图上比划,不免沾了满身满脸的面粉:“跑附近几个冰前湖,小一点的,每一个采一套简版数据就行,两根沉积管、一组剖面、一次声呐测探,一次无人机正射。”
“我虽然听不懂,但你这简版也不够简啊。”郭师傅手速飞快地包出几十个饺子,个个皮薄馅大,往面板上一看,什么形态的都有,像月牙的、像元宝的,甚至还有个精致的蝴蝶饺子,他指着那朵小蝴蝶,欣慰地问:“这是谁包的呀?”
“是我。”宋蝉笑着说,“我爸是淮扬菜面点师,我还会好几种样式呢。”
“真漂亮,还是小姑娘心灵手巧!”
“我呢郭师傅?”谢忱海端着他的杰作伸到老郭眼前,“我包的怎么样?”
一块实在称不上饺子的面团出现在视野里,歪七扭八地趴在手心,老郭白眼一翻:“这和狗啃的有什么区别?”
帐篷里哄笑一片,他把这只独特的面团混在饺子里,一并下入锅中,谢忱海没羞没臊,反而笑得自在:“谁吃到谁倒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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