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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片刻,转身推门走了出来。
陈守业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垂着手。
冬日的夜来得早,从苏家宅子出来,天就已经黑透了。
又把帽子翻起来盖住他发顶,指尖在帽檐边缘压了一压,把人整个包进去。
陆烬寒看着他那只蜷了又松开的手:“我会做好,再带过来。”
他跨进门槛,站到供案前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会把你们接回来的。”
萧驰听着,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睫毛上挂起的水珠。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陆烬寒的声音比平时轻,散在风里,险些被雪声盖过去,"小时候最喜欢淋雪。"
整个脸被雪气浸着,白净的底子上透出一层薄薄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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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闹得最疯——男孩攥着雪团追,女孩边躲边笑,手里的雪团扬手一丢,没砸中弟弟,斜斜地飞出去。
萧驰伸手去拽他的袖子:"走快些。"
陆烬寒没动。
他的披风是带帽的,他不由分说地披到陆烬寒肩上,拢紧了前襟。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平而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陆烬寒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陈伯,里面没有牌位。”
萧驰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他转回身,几步追上去,在陆烬寒身侧并肩走着,什么也没问。
街边的门陆续开了,大人探出半个身子来看,又缩回去添炭。
暗七搀着陈守业上了前面那辆马车,车帘一落,马蹄声便沿着长街往北去了。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雪就密了。
门里黑洞洞的,供案上一无所有。
陈守业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嗯,老奴也没敢做。”
下颌的线条柔和了些,颊上有了薄薄一层肉,嘴唇出门时还带一点淡绯。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每一场雪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走出一段路,前方忽然炸开一阵欢呼。
“再等我几日。”
雪光映着陆烬寒的脸,比他平常更白一些,但那层白底下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透着病气的青灰了。
几个孩子从巷口涌出来,仰着脸看天,有人尖着嗓子喊:"下雪啦!下雪啦!"
啪地碎在陆烬寒和萧驰脚前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沫。
走了一路被寒气浸了,这会儿又褪成了浅粉,薄薄一片,像是稍一用力就会化开。
他的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滑下来,雪光从侧面切过去,把那道棱线衬得又白又分明。
萧驰和陆烬寒没有上车。
雪越下越大,在灯笼的光里翻成一片细碎的白。
不是胭脂那种艳,是寒天里从皮肤底下自己泛上来的暖色,像冬梅刚破开萼尖那一点冷而鲜的绯。
街上的人已经稀了,铺子门前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碾碎在砖缝里。
萧驰看着他。
他微微仰起脸,让雪落在自己脸上。
陆烬寒说完那句话,便没有再回头,抬步往院门走去。
萧驰跟了一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敞着的祠堂门。
陈守业点了点头。
站了一会,他伸手就解自己的披风。
就那样在雪里走着。 两人并肩沿着长街继续往前走。
声音落进空荡荡的祠堂里,被灰尘吸尽了,连回音都没有。
他仰起头——细碎的雪粒正从灰蒙蒙的天穹里漏下来,稀疏的,落在青石板上顷刻就化了。
好像真的养回来了一点。
两个人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并肩却无话,靴底踩着青石板,在空旷的街面上叩出两声错落的响。
陆烬寒的披风没有帽子,萧驰随手搭在臂弯里,自己光着脖颈在雪里走,雪粒落在后领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他像是浑然不觉。
他抬手一蹭,指腹上一片湿痕。
走到半路,萧驰觉得脸上凉了一下。
大片大片的,打着旋往下坠,在灯笼的光里翻成一片细碎的白,把整条街都罩了进去。
雪已经下厚了,大片大片地坠下来,有几片擦过他的眉骨,化在水光里。
他是我的福星
睫毛尖上挂起细小的水珠,像碎冰凌缀在墨色的丝线上。
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