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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寒没有去看。
“公子,药煎好了。”陈守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他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像是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度。
陆烬寒沿着游廊慢慢走回屋里,月光落在他的肩上,薄薄的一层。
他走到陆烬寒旁边,声音低低的:"公子,祠堂冷。去屋里待着吧。"
门被推开,陈守业端着一碗药进来,他把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退开两步。
把布巾搭回盆沿,在床沿坐下。
冬日的祠堂冷得像冰窖,青砖地上的寒气透过衣袍渗进来,一寸一寸地贴着皮肤往上爬。
目光从第一块移到最后一块,又从最后一块移回第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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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风穿过枯竹,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膝盖僵了一瞬,他停了一步,然后迈开步子往外走。
他走到供案前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名字。
陆烬寒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药。还冒着热气,褐色的液面微微晃着,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祠堂里安安静静的。供案上的牌位一排排立着,烛火跳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但他们都不在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地面,一个字都没有说,就那么跪在那里。
他觉得脑子里像是什么东西被抽空了,只剩下那些名字在眼前安安静静地排着。
片刻后暗七进来,端着一盆热水和一块干净的布巾。
他站在祠堂门口,听见板车远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本来想让他们来磕头的。但他们不配。"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靠在供桌旁,像是快要睡着了。
然后闭上了眼睛。
把空碗递到陈守业手中。
他站了一会儿,靠着供桌坐了下来。
膝盖落在青砖地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车轮碾过冬夜冻硬的土路,咯吱咯吱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像水一样从四面漫过来,一点一点地没过他的意识。
门外有脚步声走近又停住,隔了片刻,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
片刻后,陈守业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公子,老奴可以进去吗?"
但此刻它们又浮了上来,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身边,像这祠堂里无处不在的烛光。
躺了一会儿,没有睡着。
那些一起相处的日子又出现在眼前,他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肩头。
最后一线意识里,他想起祠堂里那些烛火,想起供案上那些名字,想起陈守业跪下去时额头碰地的声响。
陈守业跟在后面,落后两步的距离。
他伸手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祠堂里没有回音。烛火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
陈守业接过碗,带上门出去了。
他慢慢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第三日夜里,两具尸体被拖上了板车,往城外乱葬岗的方向去了。
他走到供案前,站在陆烬寒身侧一步的位置,停了一息,然后跪了下去。
陆烬寒没有转头,但他知道陈守业在做什么。
陆烬寒靠在那里,撑着供桌慢慢站起来。
陈守业磕完头,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
陆烬寒站起来走过去,弯下腰,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陆烬寒睁开眼,撑着坐起来:“进来。”
可此刻他坐在这里,靠着这张被烛火煨暖了的供桌,忽然觉得祠堂里很暖。
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陈守业侧身挤了进来,又很快把门合上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供案上那些安安静静的烛火留在了里面。
陆烬寒没有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祠堂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余热。洗了两下,又用布巾擦了脸和手。
那人把盆放在架子上,布巾搭在盆沿,退了出去。
指节还是红的,像是方才攥着供桌边缘时留下的印子还没有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