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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入目是灰蒙蒙的车顶棚，光线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她脸上，晃得她眯了眯眼。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车帘后面，方脸，胡子拉碴，眯着眼打量她，见她醒了也不意外，伸手就要来拉她的胳膊。

    萧云荞走得很乖，小手攥着自己袖口的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叔叔 我饿了

    路面不平，车轮压过一块石头时车身猛地晃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磕在车壁上，闷闷地疼了一下，把那点昏沉磕散了几分。

    方脸男人耸了耸肩："不哭最好，省得麻烦。先喂点东西，别真给饿着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正要皱眉，就听见小姑娘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衣裙还是出门时那件藕荷色的小袄，袖口干干净净，没有被绑，也没有伤，只是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被人捏住时留下的。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沿着土路不紧不慢地往北走，车轮碾过干燥的路面，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走了，下来透透气。"

    "叔叔，我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外面的同伴，另一个瘦高个儿凑过来，也愣了一下："没哭？"

    "……进来看吧。"

    萧驰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望着官道尽头的方向。

    方脸男人皱着眉看她。萧云荞仰起脸，声音小小的："叔叔，吃什么？"

    萧云荞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示意萧云荞出来："下来吧，带你去吃饭。别乱跑，跑了我可不管你。"

    北上的官道上，日头毒得很。

    萧云荞点点头，从车厢里爬出来时，两条短腿够不到车沿，她先蹲下来，然后往下一跳，稳稳踩在地上，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赶车的人戴着草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嘴里发苦，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知道。现在还是在北边，官道上人来人往的，扔哪儿合适？

    那男人的手顿在半空。

    车帘垂着，遮住了车厢里的光景。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不大的一家路旁客栈，土墙青瓦，门口挂着一面旧酒旗，歪歪扭扭地写着"悦来客栈"三个字。

    她看着那个男人，用一种六岁小孩特有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又说了一遍："我想吃东西。"

    瘦高个儿看着萧云荞——小姑娘坐在车厢角落里，小袄蹭得有点皱，头发散了几缕，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害怕，可她就是没哭，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说自己饿了。

    车轮放缓了速度，拐了一个弯，然后停了下来。

    她忍住了，缓缓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回肚子里。

    她听见车帘外面有人在说话——两个男人，压着嗓子。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带进了客栈。

    她路过门口那个瘦高个儿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半秒，什么话也没说，又转回头继续走。

    萧云荞眨了眨眼，那双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刚忍过一阵哭意，但确实没有眼泪掉下来。

    记忆慢慢地涌回来——街上，母亲说布匹有点问题，要去找掌柜的，然后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她正咬了一口，然后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一股甜腻的味道钻进鼻子，她的手脚就软了，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沾了灰。

    她没哭。但她想哭。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是麻的，使不上力气，胸口闷闷的，胃里一阵翻腾，像是随时要呕出来。

    "……上头说了，别弄死，别弄伤。找个路边扔了自然会有人找到。"

    "没哭。"方脸男人说，"说饿了。"

    马车里，萧云荞醒了。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胸口堵得慌，眼眶热热的，她吸了一下鼻子，硬是把那点泪意压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刺目的日光涌进来，萧云荞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她是被颠醒的。

    那跟着她的丫鬟嬷嬷呢，也被迷晕了？只带走她一个小孩。

    "……国公府的嫡孙女，是不是有点傻？"瘦高个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她想娘，想爹，想小叔。

    "先找个地方歇歇脚，这日头晒得人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