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页(1/1)

    



    “又打我!”即墨允捂着头顶,又侧耳听了一会儿,才放开声音说,“他们走了。”



    许箐也松了口气,说:“你想想,如果那晚我们吃饭时你说了什么太过僭越的话,被坐在我们身后的太子听了去,你还能好好地在这里站着吗?”



    即墨允眨了眨眼:“我可以跑啊。”



    许箐:“对,你轻功好,但是你能保证不牵连到你师门吗?”



    即墨允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白了以后就要听话,戚兄是为了你好。”许箐轻叹一声,“戚兄这是在养孩子啊!我真替他累。对了,戚兄可说了去哪里?今早起来便没见过他了。”



    “师门传信,要他回去几日。”即墨允回答。



    “那你这几日可要听话,别到处乱跑,也别惹事。”



    “知道了。”即墨允说,“别总把我当小孩子。”



    许箐想了想,说:“还有,你将东西收拾一下,我们今晚换个住处。”



    这一次,即墨允没有再询问缘由,也没有多问,听话地跟着许箐挪到了城东一处更加隐秘的院落之中。



    两日后,太子寻到了许箐的新住处。许箐心中明白,扮成守初容貌的言清是无法逃开了。好在他已提前交代安排好,送守初去了大哥身边暂避。



    这次太子只带了一名随从登门,许箐让他们在屋内安坐,自己去厨房取了茶具和水来,道:“家中无好茶,委屈太子殿下喝水吧。”



    “无妨。”太子说道。



    “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许箐看向太子身边的内侍。



    那内侍受宠若惊,连忙道:“小人陈福,当不得郎君这般称呼。”



    许箐给陈福也倒了水,说:“既是先于我出生,自然当得。陈先生坐罢。”



    “小人不敢。”陈福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许箐没再坚持:“那便算了。太子殿下再度寻上门来,想必是势在必得了?”



    “尚不知郎君如何称呼?”太子说。



    “言清,言路清明。”



    太子笑了笑,说:“言郎见谅,上次确实是我错了。你今日既放我进门,大概也并非是真的要对上次的事执着不放吧?”



    许箐:“太子殿下有话就直说吧。”



    太子起身,向着许箐拱手,郑重说道:“请言郎助我。”



    许箐并未起身,只皱了下眉,问:“东宫属官颇多,太子何必寻一介白衣相助?”



    “东宫属官虽多,却大多是尸位素餐之辈。其实又何止东宫,满朝皆是如此。如今朝中靡费疲懒之风盛行,北疆草原尚有劲敌环伺,南境小国亦不安分,西域近来又有冒头之势,两府三司却在做盛世强国的春秋大梦。燕山关反复得失,流亡百姓无数,朝廷却下令禁止百姓随意迁徙;枢密被文官压制得毫无地位,军政全数归于文臣,可文臣又刚愎自用,不肯听从武将提议,多次阵前错判形势,险些酿成大乱。我既为太子,合该为百姓民生出力,可仅凭我一人,根本做不到。”



    许箐摇头:“你做不到,我更做不到。”



    太子却道:“我知名利权势皆无法入你眼,但有一物,我想言郎无法拒绝。”



    “是什么?”



    “百姓富足,民生安稳。”太子说道,“言郎若助我一臂之力,我定让你看到真正的太平盛世。”



    许箐看着眼前的少年人,沉默不语。若说许箐一点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自从穿来,他内心就反复纠结摇摆,此处既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便不存在着“改动历史”的负担,他自可以大展拳脚,做出一番天地。自己以许箐之名做了许多小发明,也终究只是推动了一点进程。若是能以言清之名,靠近皇权中心,从根本出发,自上而下做出改动,一定会造福更多人。皇权有其局限性,但若用得好,也并非全无益处。每一个穿越者,大概都有这样的心思吧。许箐自觉没有能力比得上开创这仲渊朝的大佬前辈,但自己既然与前辈同为穿越者,现在有机会辅佐一下前辈的后代,推动这个朝代往更文明更先进的方向走一步,也算是不枉命运让他来这一遭。



    良久,他轻声说道:“我不要官,也不要名,不做杀戮之事。我生性自由,说话一向没有忌讳,也没什么尊卑正统的观念。”



    太子:“方外之人,合该如此。”



    “我自来处来,日后自会往去处去,幕篱遮面,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太子道:“日后无人会探究言郎的来处,我亦不会。”



    “此事只与你我二人相关,与我同住的两人不可被牵涉其中。”



    “这是自然。”



    “我不住东宫,亦无须任何幕僚身份,如无必要,不见旁人。”



    “全听言郎安排。”



    安静片刻,许箐起身,向着太子躬身一拜。



    入东宫



    次日晨起,卯时刚过,许箐戴好幕篱出门,陈福已经等在了小院外。



    “劳烦陈先生了。”许箐道。



    陈福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言郎君请。”



    这马车内里颇为宽敞,正位放着一组半旧的红色缂丝云纹靠背引枕,两侧窗下各有一条长凳,长凳上放着灰色缂丝桂花纹锦坐垫,一侧长凳下有储物的箱子,另一侧则放着冰盆,车厢内四角皆挂有香囊,两侧窗户亦垂着纱幔。



    待许箐在正位上坐好,陈福才上了马车,规矩地坐到长凳上,挪出冰盆,道:“太子殿下知道言郎君耐不住热,特意命我备了冰盆。郎君左手边有一木盒,里面是茶点和温水,郎君若是饿了可以先用些。”



    “有劳了。”



    陈福欠身,继续介绍道:“太子殿下此时正在小朝会上,朝会结束后会陪同天家到勤政殿处理政务,午后方能回到东宫。东宫与大内相连,也有着同样的落锁时间,宫门一旦关闭,轻易不得开启。无诏夜开宫门视为谋逆,此事还请郎君知晓。”



    “嗯,我知道了。”许箐说。



    陈福接着说道:“东宫前殿后寝,有宫门相隔。太子殿下尚未娶亲,东宫内只有十名伺候起居的女官,她们平日里不会往前面来。太子殿下与官员说话议事时言郎君可于殿内屏风后或是侧殿耳房等处安坐。平日起居坐卧另有单独的配殿供言郎君使用。外面驾车的内侍名叫张培,前殿一应大小事宜都由小人统领,若起居之事有任何需求,都可告诉张培,或直接告诉小人,小人自会安排妥当。”



    “太子殿下有心了。”



    车驾缓行小半个时辰才到了东宫侧门。陈福自马车前门探出头去,将门符交给守门士兵核对。少顷,马车继续前行。许箐问:“不用核查车内人和物吗?”



    陈福回答:“出入侧门的门符都由我亲自保管,内侍女官若走侧门出入,会向我报备事由,并取走半枚门符。我会将另外半枚门符以及出宫人数事由记录交给当日守卫,每次派发给何人哪种门符都是随机的,守卫只需核对门符和持符人是否与记录中一致即可。此处守卫都是东宫府兵,今日我持太子手令亲自出宫接人,出二进三,符合记录,他们不会阻拦。”



    许箐:“我若心怀不轨,夹带了什么东西进入东宫,岂不是危险?”



    陈福:“太子手令不会轻易给出。若言郎君当真存了旁的心思,那也是太子殿下担着。”



    许箐听言笑了笑,没再说话。



    “言郎君,陈押班,可以下车了。”张培在外面说道。



    张培从外拢住门帘。陈福将冰盆收好,率先下了车。待许箐下车时,他轻轻扶了下张培的手臂,站稳后便收回手,轻声道:“多谢。”



    “言郎君请随我来。”陈福在前引路,许箐跟在后方。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张培并未收回手,而是直愣愣地看着那被幕篱遮住大半的背影——那是张培自有记忆起,收到的第一声感谢。



    “张殿头,那人是谁?”负责收拾马车的小黄门凑上前来问道。



    张培回过神来,说:“日后见到他记得恭敬些,那是太子殿下的贵客。”



    “是。”小黄门应声,又向那个背影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马车里的冰盆记得收,小心一会儿日头起来后化了水,把车板泡湿了。”张培吩咐了那小黄门一句,便快步跟上了前方的许箐和陈福。



    “太子殿下日常起居在宣和殿,言郎君的起居则安排在宣和殿旁的重熙殿。”陈福介绍道。



    许箐道:“我平时还是要出宫去住的,不必单独为我准备居所。”



    陈福:“重熙殿是宣和殿的配殿,并不算奢华,其中更有许多前朝和本朝的藏书,原就是太子殿下的书阁,外人是进不去的。书阁私密,对殿下和郎君日后行事定有助益。言郎君若是不满意,待太子殿下回来后再行商议。”



    “罢了,知道你们也是奉命行事,不为难你们了。”说话间,陈福已引着许箐进入了重熙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