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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箐放下信询问守衷,才知道晚枫楼这苞鲊新荷每年六月中开售,至七月末便不再供应。开售那日晚枫楼定是人满为患,许多人为了抢第一锅甚至会晨起就在晚枫楼外等候。



    “不能预订?”许箐问。



    守衷回答:“倒是可以,不过预订要付双倍价钱,且首日只接受十份预订,每年年初便都订完了。这苞鲊新荷只第一日限量供应,之后停供三日,三日后便随到随有。但总有人愿意为了抢这第一口而多花钱或多费时间。”



    好一手饥饿营销。许箐想了想,说:“今年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那我一早便去排队。”守衷说。



    “不必。”许箐摆手,“这种腌制的吃食,第一锅虽然鲜嫩,但入味却不足,我既不贪那新嫩荷叶,等不限量时再去吃便好。我只是想去看看有多少人而已。”顺便再看看有多少冤大头吃这种套路,没准以后自家的店铺也可以尝试一下。



    几日后,许箐带着守衷一同出门往晚枫楼去。他们刚到门口,堂倌就上前询问,许箐称自己并非为着苞鲊新荷而来,堂倌便领着他们从另一侧进入。



    “你们这倒是想得周到。”许箐对堂倌说,“我还以为不抢鲜今日便进不来了呢。”



    “店铺开门迎客,岂有拒客的道理?”堂倌送上菜牌,“小郎君要吃些什么?”



    许箐翻看片刻,随意点了两道菜。待堂倌离开,守衷问:“既然来了酒楼,为何还点这些家中能做的吃食?”



    许箐解释说:“那些新鲜菜品都鲜有对照,好坏无从评定。譬如这苞鲊新荷,别家都没有,你便是觉得不好,也只会认为是不符合自己的口味,因为没有对比,所以无法评判好与坏。但越是普通的菜,越考验厨子的功力。能把普通的菜肴做得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才是能留住客人的关键。”



    守衷半懂不懂地点了头:“总之郎君说得都对。”



    许箐笑了一下:“你这是跟谁学的?怎么还拍起马屁来了?”



    “我这叫……无……对!无师自通!”



    “不错嘛,会用成语了。”



    守衷正要回话,就听一个清亮男声在身边响起:“我请这位郎君吃顿新鲜的可好?”



    许箐循声抬头,见一少年郎身着湖色蜀锦长衫,头戴软脚幞头,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两人目光交会,许箐回以微笑,简单说道:“请坐。”



    “我订了房间,随我来罢。”



    没再多话,许箐带着守衷一起随夏景宣上了晚枫楼的二层。堂倌跟着将方才许箐桌上已摆好的茶点放到了房间内的桌上,赔笑道:“小人不知二位郎君是一起的,多有怠慢。”



    “无妨,是我来得早了。”许箐回道。



    夏景宣抬了下手,那堂倌便退了出去。



    “你不打算向我见礼?”夏景宣问。



    许箐反问:“刚才那堂倌明显不知你的身份,卞国公白鱼服隐在晚枫楼中定然是有原因的,我又为何要戳穿你呢?”



    “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夏景宣伸出手,从面前茶盘中取了一块点心。



    “主子。”苗新阻拦道,“臣还没试过。”



    夏景宣将点心放在空碟中推向一旁,任由苗新试毒。



    许箐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银针试毒,他轻轻笑了一声,说:“银针能试出的毒很少,其实这样并不保险。”



    “你懂医理?”夏景宣问。



    “不懂,只是偶然所知。”许箐指了一下那碟糕点,“我已用过一块,若是真有毒,也是我先出事。”



    “我家中规矩大,苗新这是习惯了,并非针对你。”夏景宣示意苗新不必再试,而后对许箐说,“两年多未曾见面,你比那时长大了不少,也精神了许多。”



    许箐:“那时先父刚刚过身,我又年幼,内心哀思惶恐,定然与现在不同。你……倒还是这般谨慎。”



    夏景宣摇头:“这两年已好了很多,不然家母也不会放心让我出来。”



    许箐疑问:“没有人随行保护?”



    “苗新会功夫,有他足够了。”



    “原来如此。”许箐看向苗新,说道,“苗先生深藏不露。”



    苗新万分惶恐,连忙道:“许郎君叫我姓名就好,‘先生’二字太过贵重,小人担不起。”



    许箐笑笑,没再坚持。夏景宣摆了摆手,对苗新说:“你带着许四郎的随从去旁边罢,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苗新应声,见许箐点头同意之后便带着守衷一起退出了房间。



    注:



    [1]苞鲊新荷:出自《东京梦华录》,指经过腌制并用荷叶包裹而成的鱼类食品。



    ·忘记前面有没有说过了,史料等正式记载中大部分是用“登极”的,但是现代登基和登极好像通用了,我文中还是用的登极,不是错字哈~



    秋闱



    “我还怕你没有看懂我的信。”夏景宣说道。



    许箐:“信中暗语并不难懂,只是我确实不太敢确定,不知卞国公找我所为何事?”



    “叫我五郎便好。”夏景宣看向许箐,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以往通信,字里行间只能看到你措辞严谨,如今当面对话……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成熟。”



    “少失怙恃,便不再能如寻常人家的孩童一般天真。”



    夏景宣仔细品了一下这句话,而后轻轻摇头,道:“你不必对我如此戒备。有些事我不便多说,只是昔年你曾两次有恩于我,我今日约你出来,只是想对你回报一二。”



    许箐转着手中的茶杯,半晌才说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能明白你的顾虑,你我身份有别,只是偶然相识,若私下交往过密,于我、于你和你兄长都无甚好处。再过两月你兄长便要参加秋闱,若来年登科,便是入了官场。令尊生前深受天家器重,是纯臣直臣,你们兄弟该效仿令尊生前所为,而非像世家衙内一般攀附权贵。”



    “所以……?”



    “所以,你我只是君子之交。”夏景宣轻抿了一口茶,“昔年你有恩于我,我今日便稍作偿还。”



    许箐颔首:“洗耳恭听。”



    夏景宣说:“天家已派遣官员清查朝中重臣在外行商敛财之事,路相公因其三儿媳娘家陪嫁的十间铺面盈利颇丰而被弹劾,如今正停官待查。”



    许箐惊讶道:“这……可律例规定陪嫁为妻财,不算夫家财产。”



    “路家三郎自幼体弱,于读书之事上并未有所建树,所娶的是商贾之女,这些年一直赋闲在家,都是靠着那位娘子的嫁妆过活。而且路相当年也是被富商‘榜下捉婿’的。”夏景宣叹息一声,说,“其实这只是个由头罢了。”



    许箐略想了想,道:“先父在时已替大哥定下了翰林学士院张世叔家的嫡长女,前些时日叶博士也曾询问过二哥的婚事。”



    “不只如此。”夏景宣说。



    沉默片刻,许箐再次开口:“你是想告诉我,我家那三个铺子,或许会有影响?”



    “若他们日后入朝为官。”



    “若他们日后入朝为官……”许箐轻声重复了这一句,之后无奈一笑,“不入仕又能如何?”



    大哥二哥已在国子监,即便是不参加科举,国子监也有另一套推举制度。三哥如今几乎住在覃府,也早已开始为武举做准备。他三位兄长的人生已进入既定轨道,现在再想扭转,怕是不可能了。



    夏景宣继续说:“去年覃老将军亲赴北疆收回了燕山关,于百姓来说或许是好事,但连年征战之下,税收不定,难民千万——”



    “不必说了。”许箐打断道,“你既说了我们之间是君子之交,这便足够了,朝堂之事不该也不必让我知晓。”



    夏景宣长出了一口气:“是了,你很聪明。”



    “今日多谢你。”许箐说,“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将此事告知与我。不说,你绝对安全,我也不会怪你;说了,反而会有危险。但你还是说了,所以我很感谢。”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这样做。那时在城外见到你们兄弟,我心中便有所触动。”



    回想起那时的情形,许箐揣测着,夏景宣所说的触动大概是对手足情谊的羡慕。先君臣后父子的皇家亲情,定然与自己所拥有的不同。



    “卞国公——”



    “说过了,叫我五郎。”



    “好,五郎。”许箐道,“你今日所说之事确实对我家有所帮助。你说昔年我有恩于你,我大概能猜得几分,幼年时所做之事无非出自本能,而这两年满盈袖所制香料大多为岑氏寄售,与我并无太大关系。我不能白白承你今日之情,思来想去,便告知你一事。京畿尉县正水庄附近有一块荒地,地中泛着黑油难以耕种,你可寻人将那块地收了。”



    “这是为何?”



    “那所谓黑油,是一种名叫石油的东西,只需一点便可燃起大火。”许箐停顿片刻,说,“你可记得去年覃老将军收复燕山关时所用的是何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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