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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不像是这十年里在横滨随时能闻到的海腥味,也不像是十年前在并盛町山间那种已经快被忘记的泥土气,是这个陌生城市干燥又混杂着楼下某户人家早餐飘上来的咖啡香气,以及窗外那棵不知道名字的树上开出的小白花的气味。



    把脸埋在手心里用力深呼吸了好几次,初本夕颜终于从梦境带来的情绪中脱离开来。



    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梦到并盛的那些事情了,果然一开始在知道彭格列这边指名要自己来巴勒莫的时候,以及在知道同行人员有太宰治的时候,就应该先把相关信息调查清楚,这样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谁知道命运会给自己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已经在自己生命中消失了十年的人,会以这样的姿态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甲方



    她们侦探社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不会随便没头没尾地放弃掉一个任务,所以这个甲方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完成任务就可以快快乐乐逛街吃喝回横滨。



    不过这次的任务被隐瞒——



    初本夕颜翻到右边阳台,熟练掀开太宰治被窝的时候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起来,该过去彭格列那边了。”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在床上扭来扭去的人,然后用不带一丝温度的语气威胁:“我倒数三声,再不起来我就用冰水泼上来了。”



    太宰治在被子里扭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眨着:“小夕颜qaq我昨晚三点才睡,现在才七点半,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吗?”



    初本夕颜面无表情。



    “我数三声。”



    “你每次都这样!”太宰治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的:“温柔一点会死吗?哥哥我好伤心呜呜呜呜呜。”



    “三。”



    被子唰地掀开,太宰治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一脸幽怨:“你果然才是国木田君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抱膝看着某人磨磨蹭蹭地从床上起来,初本夕颜冷笑一声自己昨天后知后觉发现的问题:“既然你早就知道彭格列的boss是他,还看了这么场戏,真是够恶劣的。”



    太宰治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动作慢得像在拍慢镜头,他歪着头看了初本夕颜一眼,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被发现了但完全不打算道歉的坦然。



    “恶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小夕颜,你这样说哥哥我好伤心哦,我只是觉得——”



    他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到一根发绳,朝初本夕颜晃了晃,语气轻飘飘的:“有些事情,不是别人告诉你的,而是你自己想起来的,资料上写【沢田纲吉】几个字,和你站在他面前听见他叫你名字,是两回事。”



    初本夕颜看着他,没说话。



    太宰治把发绳递给她,鸢色的眼睛难得地没有那种戏谑的光。



    “如果你在飞机上看了资料,你就会提前做好心理建设,你会准备好表情,准备好语气,准备好怎么面对他。”他顿了顿:“然后你就会继续骗自己十年。”



    初本夕颜接过发绳,攥在掌心里。



    “所以你就看着我像傻子一样——”



    “像人一样。”太宰治纠正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很罕见的认真,“夕颜,你这些年活得太像一台机器了,该生气的时候笑,该伤心的时候面无表情,该害怕的时候往前冲。”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昨晚你做梦了,对吧?”



    初本夕颜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太宰治没有追问。



    他把风衣从衣架上扯下来,搭在手臂上,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走吧,去吃早餐。”



    他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起来。



    初本夕颜站在原地看着太宰治的背影,那个总是吊儿郎当,随时都在寻死觅活,但是又总是在不该认真的时候认真的男人,正靠在门框上等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快点,国木田君说这家酒店的早餐有蟹肉粥!如果被抢完了,我就真的去跳海。”



    初本夕颜深吸一口气,把发绳咬在嘴里,双手拢起头发利落地扎了一个高马尾,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经过太宰治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谢谢。”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太宰治歪着头,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客气,叫我一声亲爱的欧尼酱就好。”



    初本夕颜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



    



    早餐结束后,初本夕颜和太宰治直接去了彭格列驻地。



    彭格列在巴勒莫的驻地不在老城区的中心,而是在北边的一处独立建筑群,车子穿过石板路,经过一座巴洛克风格的教堂,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初本夕颜坐在后座,太宰治在她旁边翻着那本自杀圣地指南,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彭格列的驻地比想象中低调得多。



    没有高耸的围墙,没有全副武装的守卫,只有一扇黑色的锻铁大门,正中央嵌着暗金色的家徽,在晨光里泛着内敛的光。



    车子驶进去,入目是一片开阔的庭院,米黄色的建筑环绕四周,庭院中央有一座石砌的喷泉,水声潺潺,几株橄榄树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初本夕颜会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被时光遗忘的修道院,她还没有接触过除了□□以外的□□,不知道在沢田纲吉这位年轻的教父带领下会不会有些什么不一样。



    主楼的门廊前站着一个人,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看到他们下车后微微躬身,一言不发地引着他们穿过走廊。



    地面铺上了柔软的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彭格列历代首领的肖像画,每一幅都带着一种古老又近乎宗教感的庄重,路过初代的肖像时,初本夕颜的脚步顿了顿,看得出沢田纲吉的祖辈是谁了。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



    双开的胡桃木大门被推开时,初本夕颜最先注意到的是阳光,整面落地窗把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深色的长桌被照得发亮。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沢田纲吉站在窗边,逆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深棕色的眼睛在看到初本夕颜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很小的石子,大概只有本人才能感受到此刻心潮的是什么样的颤动。



    他的左手边,银白色长发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浅绿色的眼睛正盯着门口,眼神算不上友善,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



    是狱寺隼人,初本夕颜对于这个当年有些暴躁的转学生印象谈不上有多好。



    而山本武则坐在长桌另一侧,姿态随意得多,看到他们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早啊,初本,太宰先生。”



    沢田纲吉从窗边走过来,在主位坐下,微微侧头示意他们入座。



    “坐吧,”他的声音平稳,“我们开始。”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到三万之前都是隔日更,上榜以后是随榜更, v以后就是日更~嘿嘿嘿,这本的基调是酸甜口,大家觉得怎么样!



    



    彭格列这次委托事件的起因,是因为他们意外获得了一份□□前首领遗物里和彭格列有点关系的账本,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意外,直到沢田纲吉意外地发现账本里面里面夹杂了一张初本夕颜母亲的照片。



    十年前,沢田纲吉曾经见过这个女人,尽管已经十分病弱,但是疾病并没有在这个美丽的女人身上留下什么不堪的印记,她苍白又消瘦的脸上总是带着柔和的笑意。



    有时候初本夕颜带他回家补习功课的时候,这个女人就会端着好吃的零食和清爽的饮料送进来,轻声细语的让因为沢田纲吉一直听不懂知识点而暴躁的初本夕颜有耐心一点,然后会在补习结束的时候,为他们做上厚实又美味的汉堡肉,和沢田奈奈手法差不多的汉堡肉。



    那时候的初本夕颜还是一个有些暴躁的小女生,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活泼和天真。



    而现在——



    沢田纲吉看着面前这个泛黄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端详账本的初本夕颜。



    看得出来,这十年她去了横滨以后过得并不算好,从昨天的初见到现在,能看得出初本夕颜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苍白和消瘦,还有,就是在陌生的城市随时保持警惕地样子,像是一只正在应激的猫。



    “诶,夕颜,封面这里确实是那位的字迹。”太宰治凑过去和初本夕颜一起看账本。



    初本夕颜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账本的纸页上缓缓移动,指尖几乎要贴上那些褪色的墨迹。



    账本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深棕色的皮质封面已经在岁月里磨得发亮,边角处有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墨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内页的纸张泛黄发脆,翻动时要格外小心,稍不注意就会在折痕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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