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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既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寓里看程别肆帮他收拾回新加坡的行李, 那些拆出来的盲盒玩偶,挑着他喜欢的规整塞进箱子里。



    电话是谈维庸打来的,只说:“小望, 外婆走了, 你先回北京一趟。”



    他愣了几秒,才“哦”了一声。



    随即改签了航班,直飞北京。



    蒋老太太的葬礼盛大而庄重。



    蒋家是名门,老太太又是这堂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灵堂早已经设好了,花圈从堂屋一直摆到院子里,白菊黄菊的花香气混在一起,浓得有些发闷。



    蒋清平站在门口迎客,脸色憔悴。看见谈既望,他微微点了下头, 声音沙哑:“小望来了, 进去吧。”



    谈既望穿了身黑西装, 他走进灵堂,在老太太的遗像前上了香,磕了三个头。人死债消, 那些多年相互复杂的感情在此刻化为泡影,谈既望没觉得快意,也没难过,只剩下一片平静。



    磕完头起身,蒋文玥站在他旁边。



    小姑娘眼睛得的厉害,抿着嘴巴看他,像是欲言又止。谈既望朝她轻轻点了下头,没多留,转身去了后堂。



    “……”



    蒋清安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谈既望。



    蒋家老宅后头那条巷子窄,两侧是灰砖墙,墙头探出几枝光秃秃的槐树枝。他刚从后门进来,手里拎了个旧文件袋,低头走得急,拐过弯差点儿撞上人。



    谈既望咬着烟在墙边低眸站着。看见他,也不让,只是慢悠悠地把手插进兜里,在雨后的冷空气里吐了口烟。



    蒋清安脚步一顿,脸色沉了沉。



    他站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不太自然:“小望啊,怎么在这儿站着?老太太刚走,你胡乱转悠什么呢?”



    “表舅眼神不太好。”谈既望晃了晃手里的烟,示意他只是出来抽个烟:“咱俩关系没那么好,您也别惦记着我。”



    “到底咱们也是舅甥关系,问候你两句,”蒋清安说:“就是怕你不懂事,再惦记别的。”



    谈既望看了他一眼,老太太去了,蒋清安像是破了封印的boss,又开始在他面前蹦跶,也不知道倚仗什么。他弹了弹烟灰:“表舅有话直说呗。”



    “我能有什么话?”蒋清安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只是感慨两句,老太太还是疼你的,你想要什么就给了,谁拦得住?”



    “……”



    “不过也说不好,”蒋清安笑了笑,改口:“老太太是疼你妈,对你呢,是爱屋及乌,你妈走得早,她心里总过不去,多疼疼你也是人之常情。”



    “你大哥二哥有什么?他们可没你这样的好福气,还是沾了你妈的光好。”



    “……”谈既望咬着烟,觉得没意思透了。刚想了一半的正事被打断,心里烦躁,不想和人打嘴炮。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转身就要走。



    谁曾想半路“砰”地一下撞上个人。



    谈既望捂了捂脑袋,想骂人。一抬头看见是谈从章,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顾着闷声揉额头。



    “在这儿待着干什么?赶紧回去。”谈从章整了整他胸前的领结,拧着眉看他,沉声斥道:“一身烟味儿。大哥在外面等你,去找他。”



    “哦,”谈既望问:“二哥你去干嘛?”



    谈从章道:“哪儿来那么多好奇心?”他推了推谈既望,顺手把他口袋里的烟和火全没收,谈既望想阻止都没来得及:“先回家,我找蒋家这边说两句话。”



    ……



    蒋老太太葬礼过后,北京彻底进入夏季。谈既望穿了身丝质休闲衣,躺在秋千上摇摇晃晃,出神地想着事情。



    一条小腿从侧边坠下去,在暗色建筑衬托下白得晃眼。上衣随着重力垂落,露出一截劲瘦腰身,谈既望翻了个身,不知不觉又泄出更大一片。



    一条薄毯子盖到他身上。



    谈既望一抬头,看见是程别肆来了,笑着裹住薄毯,轻轻吐出一口气:“舒服。”又拉了拉程别肆的手臂,给他让开一小块地方:“你要不要躺上来试试?”



    程别肆说:“不试,你玩着吧。”他坐在一边给谈既望推秋千,时不时被谈既望抱怨一句“高了低了”的,用脚尖轻轻撞一下他,程别肆再做调整。



    谈既望晃着晃着,有点儿晕。



    他扯住程别肆的手,强行停止了秋千,又开始慢慢出神:“肆哥,我问你个事情。”蒋老太太生前打电话过来,求了他一件事,但是说是一件事,实则细扒起来,算是两件事。



    第一,老太太想让他争取信托监察人。蒋清漪去世后,谈既望成为她遗产的受益人,但只有收益权,没有处置权,不能参与蒋氏经营决策,真正握着投票权的人,是信托的监察人。



    蒋家信托采用双监察制,家族内部担任加外部独立监察律所,按照蒋家原有的安排,下一位监察人本该是蒋清平。



    可蒋清平前年做过一次大手术,精力大不如前,如果要往下传,就是他的孩子,但是偏偏儿子能力不足,女儿未成年,竞争优势实在不大。



    第二,关于那座岛。



    蒋老太太简单说了一些关于那座岛现存的一些问题,与附近国家地区贸易、与蒋家其他人,利益都搅合在一起……谈既望的收益权是不变的,问题在于,他如何处置?



    蒋家的内斗他一定要掺和吗?



    一定要他承担这个责任吗?



    一定要让他做出选择吗?



    这件事看着简单,可背后牵扯的是蒋家的内斗、他母亲留下的遗产、以及一个他从来不想沾的家族。



    他要是做了,就等于站到了蒋家老辈的对立面,往后蒋家的事他再想撇清就难了。他要不做,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得势,某些东西早晚悄无声息被运作吞掉。



    谈既望自认整个谈家他最悠闲,偏偏这件事还真的只有他能决定。



    他大哥二哥是没办法直接动的,一旦替他出手,那些陈年旧事难免被翻出来吵吵,道德绑架。



    人情道理都不占优势,到时候什么局面真的说不好,牵一发而动全身,指不定还连累谈家。



    操。



    他妈的所有责任都是他的。



    谈既望其实什么都不想干,他不想工作,不想看文件,也不想和谁明争暗斗。有两个哥哥在头上顶着,他只想享一辈子福,吃喝玩乐。



    “我知道这件事。”



    程别肆听完,直接告诉他:“大概是上个月蒋老太太就不大行了,蒋清平找过我,是想从外面找条路,先稳住现状,他知道蒋老太太扛不住了。”



    谈既望笑了声:“你肯定没理他。”



    程别肆摸摸他下巴,没否认。



    “你要不要做?再好好想想。”



    “又不是我想就能赢。”谈既望“啪”地一下拍开他手,道:“早跟你说了,我没那么大能耐,让我先犹豫着吧。”



    程别肆没作声。廊上的风渐渐有些大,他伸手去抱谈既望。



    谈既望还没躺够,抬起脚抵到他胸口拒绝,男人的手顺势握住他的脚腕,谈既望想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被抓着脚拖进他怀里。



    “诶!肆哥……程别肆!”



    程别肆只拍拍他:“外面冷了。”



    一片正红映入眼帘,这座宅子建在玉渊潭旁,是翻古重修的四合院样式,廊下没有做夸张的挑高,常年挂着金丝坠的小灯笼,谈既望视线一高,很容易就被这红色吓了一跳。



    他手不安分,忍不住拨了拨。



    程别肆顿住脚步,把他往上抱了抱。等谈既望玩够了,研究好金丝是什么材质,才又抱着他往屋里走,只留下廊前小灯笼被谈既望拨得摇摇晃晃。



    早在蒋清平来找他的时候,程别肆就已经让周助理做了一部分准备,以备不时之需。给谈既望套好袜子,他打开笔记本:“关于这件事,蒋清安已经在走程序了。”



    “他找了蒋氏的两个老股东做背书,打算在下个月的家族会议上提出变更监察人。”



    “大概还有……不到二十天。”



    程别肆问:“考虑考虑,你要不要?”



    谈既望根本不需要财产,他也不会在乎蒋家那块肥肉,但如果是让蒋清安成功吃到嘴里,就多少有点儿不舒服了。



    “要不要也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后续还有关于岛屿治理,很多麻烦事,总归还是要和大哥打个商量,谈既望心想。



    “一句话的事。”



    下巴被一只手轻轻转过去,谈既望和程别肆对视,男人看着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我保证,你要就有。你不要,我也不去费心思了。”



    “费心思?”谈既望愣了一下。



    “……”



    “不是,等等。你掺和什么?”谈既望转了个身,坐在程别肆腿上:“这是蒋家的事,你一个外人,乱插什么手?”



    程别肆垂眸看着他嘴唇:“要不要?”



    “华途刚做完股权重组。”现在内部还在消化,不能妄动,这个时候分心去处理别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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