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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深呼吸。”



    “我知道的,但是这件事要弄清楚,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很长是多长?”



    若干个四季以后,季谣还和当年一样,不厌其烦地抚摸着怀中人的头发。



    一遍又一遍说着没关系。



    小i重新睡着了。



    季谣给他盖上被子,回到客厅继续收拾。



    这不像一个普通的客厅,更像一个特案小组的办公间。



    一张白板上几根线将所有碎片连接起来,那是他们数年来查过的所有线索,参观完博物馆后一一调查过的基金会名下的收容所,还有基金会的每一位理事。



    季谣预想的没错,进到红珠台以后,接触到的信息量突飞猛进。



    他通过内网找到了红珠台《重观》节目当初报道纵火案的稿子,里面有一段内容在最终的节目里没有呈现。



    那段内容是主播介绍事故收容所的背景。出事的收容所属于慈远基金会当时的贫困儿童关怀项目之一,牵头和监管的人是当时基金会的两位理事,缪杨和林络章,而另一位理事费志远协调手下科研机构予以协助。



    而通过季谣的私下打听,这段稿子是被廖台长亲自删掉的。



    现在的关键是接触这四个人,看能否在他们身边找到季谣见过的那个男人。



    费博士,季谣在比赛和督成都接触过,目前没察觉到异样;廖台长快退休了,这半年没有来过台里。



    而缪和林,更是深居简出,没有任何消息。



    不过现在有个机会。



    季谣翻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欧beta的大方脸金主,邀请自己陪同他出席后天的一场慈善拍卖会,这场拍卖会上有林络章的一幅画,他会到场,拍卖会结束的晚宴,也许能与之接触会。



    此行有点危险,大方脸金主必定图谋不轨。



    但机会实在难得。



    季谣思前想后,还是答应与之同行。



    刚打完字便过了零点,跨年的祝福接踵而至。



    太多了,不过季谣也不觉厌烦,准备从头开始一一回复。



    来得最早的一条,是甘阅明的。



    毕业之后,他原以为除了黎小西的生日,跟这位甘少应该不会再见面。



    不过季谣却老在意料之外的地方与他莫名其妙地碰面。最离奇的一次,是在红珠台楼下的咖啡厅,寒暄时对方表示是走访调查,偶然路过。



    没考虑太多,季谣开始编辑起他的回祝——



    “新年平安喜乐,事事顺心。”



    甘阅明手机上出现简单的一句话。



    他端详五秒之后关掉了屏幕。



    “阅明,”旁边的同事叫他,“跨年夜怎么还没下班?”



    “快了,”甘阅明说,“现在就走。”



    “行,你后天有事吗?我搬家,来吃饭不?”



    “后天啊,有个拍卖会,替我妈去的,抱歉。”



    “没事没事。”



    同事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说话间无意中瞥见了他的屏幕:“我记得《晚间时报》不是这个时间段啊?”



    另一人回答他:“今天有事没看到,回来找的回放呢!你学学人家这工作态度,时刻关注时事。”



    “为啥看这档节目?我们领导看新闻都看下午那个,播的更全呢。”



    “他就是有点小众癖好,上回闲的时候,还开车到老远的地儿带了杯没听过的咖啡回来。”



    “休息嘛,随便逛逛。”



    “行,你从来不发也不回新年祝福,我今晚就不打扰你了啊,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谢谢。”



    跟同事简单道别之后,甘阅明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进到停车场。



    这个点四下无人,万籁俱寂。



    只有广告牌还亮着。新年新气象,五个字留在上面。



    甘阅明扫过一眼,回到驾驶座上。



    新气象。



    为什么总是凭借一个人为定下的时间节点,来指望自己焕然一新呢。



    不过这一点甘阅明也无力指责他人。



    毕竟过去两年多,他总是以每一天为节点,希望自己能有新的改变。



    但时至今日,也没改掉一些小众的陋习。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本文有很多路人甲,没取名的话就不重要 



    笨蛋



    慈善拍卖会与随后的晚宴,都设在同一艘四层高的豪华邮轮上举行。



    这艘庞然大物亮着暖金色的灯火,成了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的流动宫殿。



    甘阅明对这些艺术品兴趣不大,但受母亲所托,今天势必拿下一个花瓶。甘阅明没懂那个颜色像香菜长得像尿壶的花瓶具体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不过这拍卖会刚好赶上周六,今明两天也不值班,来跑一趟吃个饭回家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六。



    甘阅明想到此处,上红珠台的官网看了一眼节目预告,今天的《晚间时报》不是季谣,是另一个女主播。



    这个节目预告的页面,已经是他手机浏览器里面历史记录最多的网页了。



    感情非常诡异,它可以来得莫名其妙,也可以走得悄无声息。



    前者是甘阅明亲身体会而来的,后者是他这两年多每日期望的。



    甘阅明甚至听上了以往毫无兴趣的情感播客,里面投稿的人都在抱怨激情如何流逝、难以长存。主播在频道里讲,感情是脆弱的一时情绪作乱,不常见面的感情无法维系,新鲜感很容易覆盖旧情。



    主播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一开始甘阅明是信过的。



    但一次一次,在梦到季谣的时候,忍不住在红珠台的网页里搜索季谣名字的时候,在逢年过节突发奇想给季谣发消息的时候,甘阅明又不禁觉得,那主播纯属胡编乱造。



    进入社会以来,接触的人越来越多,甘阅明也曾留心过其中几个,甚至有两次破例跟着黎小西去了某些交谊性质的娱乐场所,被后者调侃端了十多年架子终于露出本性。



    观察的人群里,也不乏优秀之人,跟甘阅明原本的理想型非常贴合,只是甘阅明始终兴致寥寥。有次在整理几桩缉毒案件的资料,甘阅明阅读着笔录,无来由地联想到,自己这症状跟吸毒者颇有相似——体会过某种迷幻,自此对其他山珍海味失去兴趣。



    ……那醉坛不会是罂粟的某个变种吧。



    最为困惑的几次,甘阅明甚至开车去了红珠台楼下,在驾驶座上观察在咖啡厅里安静做笔记的季谣。



    观察这束花的毒性来自于何处。



    季谣专注地在厚页本上写写画画,三个小时的时间,只起身过一次,买来一杯新的咖啡。



    季谣像一盒装错了的拼图。



    人都是有底色的,自己、父母、身边的所有人,也许无法完全用言语概括,但总有个大概的轮廓,父亲不会突然多愁善感,黎小西不会突然无欲无念一心向佛。



    每次,譬如在咖啡厅的时候,甘阅明觉得自己能稍微描摹这个轮廓的时候,总会有一两个突兀的、不符合整个图案的碎片,让他对此失去信心。



    不是没考虑过直接找上季谣,禀明心意,实际上这才是甘阅明习惯的做法。



    但总有一些画面束缚住他的脚步。



    现在这个画面就是其一。



    甘阅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季谣与一个大方脸中年人同行。季谣今天穿了质地极薄的衬衫,服帖地裹住腰身。



    大方脸贴着季谣耳边说话,季谣回以对方温和的笑意。



    不是郭珂,就是方脸。季谣不会停的。



    甘阅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到马上要拍卖的大葱尿壶上。



    三千五百万,甘阅明拿下了尿壶。结束后去付定金,尿壶设计者亲自来跟他问好,并邀请他留下,在晚宴上品尝自己酿的白葡萄酒。想到母亲对设计者的欣赏,甘阅明没有拒绝。



    “您亲自酿的吗?果然韵味不同。”



    季谣用夸赞送走了面前这位设计师,然后默不作声将剩的半杯非常难喝的白葡萄酒递给服务生——不知怎么还喝出一股葱味。



    晚宴进行到一半,季谣稍微有些苦恼。



    来之前,他刻意跟大方脸提及,自己很欣赏林络章,多亏了大方脸才有机会接触。



    大方脸虽没有大方到为他一掷千金直接拍下林络章的画,但季谣夸得他心潮澎湃,于是也带着季谣前去跟林络章简单问候。



    几句话的时间里,季谣发现林络章这个人几乎是油盐不进。



    季谣事先调查过,林络章没什么桃色绯闻,唯独对书画有些兴趣,因此季谣特意学习了这人感兴趣的派别。



    林络章果真如传闻中所言,目光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季谣聊到一些艺术品的专业术语,表露出强烈的好奇心,林络章竟也无意科普,只是淡淡将话题代过。



    中途,季谣借卫生间偶遇的机会,又主动与林络章搭话,问名下是否有书画相关的兴趣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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