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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迟从来没有给过别人什么承诺，也不轻易承诺，因为他知道承诺会变，可他今天在这样令人悲伤的场合还是不由自主地承诺：“没关系，江寻之，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面对
从医院出来后疼天色已经很晚。
两个人打车回到林迟的出租屋，一路上两人均是沉默着。
江寻之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灯，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迟坐在他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也没开口。
不过他真的很想江寻之说点什么，毕竟他都豁出去说出什么“你不会再一个人了”这种让人脸红的话来了，江寻之理应做出些反应才是。
可是并没有，对方的沉默让林迟内心慌乱。
进了家门，花花摇着尾巴迎上来，在两人脚边转了一圈。
江寻之蹲下身，摸了摸花花的头，林迟换了鞋，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出来的时候，江寻之还蹲在那儿摸花花，姿势都没变过，林迟心里默默叹气。
林迟把水递给他，“喝点水吧。”
江寻之接过水杯，站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客厅中央，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坐哪儿。
他那种局促的模样让林迟既心疼又不知如何是好。
从医院出来之后，江寻之就是这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坐啊。”林迟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江寻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像失了魂一样。
林迟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叫他的名字，“江寻之。”
“嗯。”江寻之立马答应着。
“你知道我当初被你关在那个别墅里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什么吗？”
江寻之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知道到底还是躲不过他从前做那种事情后的后果剖析，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难保林迟不会后悔他说过的话，毕竟人都是很善变的，就像江寻之一开始把林迟当做玩物后来又把人家当做宝物一样。
那么林迟不久前说出的承诺可能也会随着接下来的话而变成假话。
他想到这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江寻之你知道吗，地下室真的很黑，也很暗很湿冷，我真的……特别讨厌那个地方。”
江寻之低下头去，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那个地下室又冷又黑，他同样讨厌那个地方。
那里承载了太多他们之间不愉快的记忆，如果上天可以允许他们重来一次，他发誓一定要把地下室变成天堂。
可是人活一世哪有什么重新来过呢。
“我每天都在战战兢兢的活着，看着满地下室的标本，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我会变成那副模样被你泡在那种液体里，真的很可怕。”
“我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态存在啊，有时候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哪个阎罗殿里派来勾我魂的无常大人了，因为你真的很可怕……诶？你怎么哭了？”
林迟自顾自说着，完全意料不到江寻之又在落泪。
他伸出手指替对方擦拭，“你现在真的很爱哭，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比我还爱哭。”
“可是你知道吗，在地下室的日子我也想了很多，每天害怕的同时我也在期待着你的到来，看到身边有一个人就觉得很……我该怎么形容呢，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关注点是在我身上的，那种被人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很不舒服，但……又很奇妙。”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病，反正你的注意力在我身上，我就觉得……觉得有些自得，或许我也有病吧……好了，你哭得都不帅气了。”
江寻之哭得更乱七八糟了。
“我还没说完呢，在你工作的时候其实我也在偷偷地观察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呢……”说到这里林迟还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后来的那段日子他们相处的也算愉快一段时间，江寻之教给林迟做标本，在那间地下室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林迟也不是全然的厌弃与痛恨。
但是美好也伴随着痛苦，他痛苦的矛盾着。
“虽然呢你给我的那个房间很大，床很软，被子很暖和，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新的，吊牌都没剪。桌上的水果每天都是新鲜的，花瓶里的花从来没谢过。”
林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可那是一个笼子，我每天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的，像一座暗无天日的坟。”
“崽崽……”江寻之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每天都会来看我，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穿的，有时候带着笑意，有时候带着阴郁，就那么坐在旁边看着我。你对我笑，说话很温柔，问我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林迟顿了顿，“可我看着你笑，只觉得害怕。”
“怕……怕什么？”江寻之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怕你变啊，怕你今天心情好，明天就会因为什么事不高兴，怕我说错一句话，或者做了什么让你不顺心的事，你就换一张脸。我每天都在猜你的心情，猜你的底线，猜你今天会待多久，猜你今天会不会碰我。我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尽量不占地方，尽量不出声，尽量让你觉得我乖了、认命了。”
林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腕上那道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两人心知肚明，那根本不是乖，而是无可奈何。
江寻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肩膀微微发抖。
“后来我用碎瓷片割了自己。”林迟的声音轻了下去，“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太累了。”
“每天醒来都要重新面对同样的四面墙，同样的你，同样的猜和怕。我想，如果死了，就不用再猜了，不用再怕了，不用再把自己缩成那么小了。”
江寻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抖着，眼泪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膝盖上。
林迟看着他，心里那种又酸又涨的感觉翻涌上来。
他伸出手，把江寻之捂着脸的手拉开。
江寻之的脸全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受。”林迟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是怎么从那里走出来的。”
江寻之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后来我离开了你，我以为我会恨你一辈子，恨你把我关起来，恨你控制我，恨你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林迟的声音低下去，“刚开始确实是这样，我恨你恨得要死，恨不得从来没见过你。”
“可是后来，秦屿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
江寻之的睫毛颤了一下。
“还有你妈妈……阿姨的事情，还有你爸不管你把扔给继母，继母对你不好……”
其实林迟不愿意再次提起那些对江寻之不好的事情，再次提起无异于再次伤害，可是林迟迫切地想让江寻之相信他不是那些会伤害他的那些人。
江寻之眼眶通红地注视着林迟，像是要把从前没有表现出来的委屈通通在林迟跟前倾泻出来。
“我听完那些话，坐在出租屋里，发了很久的呆。”林迟说。
“后来我想了很久，我想起你把我关在别墅里的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囚犯的眼神……那是……那是一个怕失去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的眼神。”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江寻之脸上的泪。
“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从小就被当成疯子。他好不容易长大了，成功了，以为可以掌控一切了，可他还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因为从来没人教过他。”
江寻之抓住他的手，攥得很紧，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热泪在林迟手背上肆意横流。
“虽然我清楚地知道自己非常痛恨过你，可我每次再看到你的时候心里都会痛。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让我又恨又想靠近了。”
“我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有些完蛋了，因为我没办法再把你当成一个纯粹的坏人，你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去爱的、笨拙的、可怜的、让我放不下的人。”
江寻之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林迟，整张脸埋在对方颈窝里，呼吸着对方的温度。
“别说了，你越说我越觉得自己真的不配得到你的心疼……”江寻之哽咽着说。
“崽崽……崽崽……”他一遍一遍叫着，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眼泪和哽咽碾得粉碎，“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时光真的不会倒流吗，江寻之真的很想重新回到过去，让那个把林迟关起来的江寻之重新来过一次，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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