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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安静得过分。



    韩缚危起了吗?会不会一开门就看到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和听到那句精力充沛的“早上好”?想到可能要进行的社交,他的指尖就有些发凉。



    他在门后静静站了十几秒,最终还是一咬牙,轻轻拧开了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公寓里安静得和他独居时一模一样,仿佛昨晚那顿烟火气十足的晚餐和那个高大的身影只是一场幻影。



    江闻玉怔了一下,心底竟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客卧的方向,门紧闭着。



    看来是还没起,或者已经走了?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然后定格在厨房的料理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干净的砂锅,旁边贴着一张亮黄色的便利签,上面是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这间公寓的清冷格格不入。



    江闻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便利签上写着:



    【江先生,早上有课,我先走了。锅里是瘦肉粥,应该还温着,如果凉了您用微波炉热一分钟就好。记得吃早餐。 ——韩缚危】



    下面还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像极了它主人的笑容。



    江闻玉看着那张便利签,愣神了几秒。他揭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温润咸香的米粥气味扑面而来,粥熬得糯烂,里面切得细碎的瘦肉和嫩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动。



    锅壁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锅粥,又看看那张画着笑脸的便利签,心情有些复杂。



    这种被陌生人,一个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细致照顾的感觉,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逾越边界。



    他本该感到不适和抗拒。



    可是,那粥的香气实在诱人,而对方体贴地提前离开,避免了清晨的照面,又无形中减轻了他的社交压力。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出一个碗,盛了半碗粥。



    粥的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温暖妥帖地安抚了空泛的胃。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客厅里安静得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那个名叫韩缚危的室友,像一阵风,强势地吹皱了他一池静水后,又暂时消失了。



    却留下了无法忽视的痕迹,一碗温热的粥,一张画着笑脸的便利签,还有空气中那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阳光气息。



    江闻玉吃完最后一口粥,将碗勺洗净,细致地擦干水渍放回原处。他拿起那张便利签,看着上面的笑脸,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扔掉,而是将其夹在了冰箱门上的一个磁铁下。



    黄色的纸片在冷灰色的冰箱门上,显得格外醒目,像一个闯入者留下的、温暖又突兀的标记。



    吃完那碗温糯的瘦肉粥,胃里暖暖的。



    江闻玉习惯性地走向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这是他独居时养成的习惯——在开始一天的工作前,让室内积攒了一夜的空气和外界新鲜的空气稍作交换。



    他伸出手,指尖搭在微凉的窗框上,用力将厚重的窗帘向两边推开。因为这个动作,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棉t恤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段清晰漂亮的锁骨线条。



    晨光瞬间涌入,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



    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突然增强的光线,额前那些微卷的碎发在光线下呈现出柔软的浅棕色,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拂动。



    他并没有立刻注意到楼下。



    只是下意识地微微仰起脸,感受着清晨略带湿润的空气拂过面颊,带来一丝凉意。



    他刚睡醒不久,皮肤还透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却又因为体质关系,唇色偏淡,眼下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青痕,一种极易引人怜惜的脆弱感。



    阳光勾勒出他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宽松的家居服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小片白皙得晃眼的锁骨。



    他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名贵兰草,短暂地探出他精心构筑的玻璃罩,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对此毫无防备。



    然而,就在他楼下不远处,人行道旁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韩缚危正懒洋洋地靠着一辆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摩托车,手里捏着一杯咖啡,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意外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机车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与昨日阳光学弟的形象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野性的张力。



    他微微抬着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贪婪地锁住在窗边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他看见那双纤细的手推开窗,看见那人微微仰起脸,闭着眼感受微风,细碎的黑发被风吹动,拂过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韩缚危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加重了,拿着咖啡的手微微握紧。



    这个角度,这个时间,他早已烂熟于心。



    过去无数个清晨,他都只能远远地、隐秘地躲在更远的角落,用长焦镜头捕捉这一刻。



    江闻玉推开窗,短暂暴露在阳光和空气中的瞬间。那是他一天中最接近“真实”的时刻,褪去了所有社交场合的冰冷伪装,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一种不自知的、动人心魄的美丽。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如此近距离地、正大光明地凝视。



    他看到阳光如何亲吻江闻玉的睫毛,看到微风如何调皮地拨弄他的发丝,甚至能想象出那人身上此刻散发出的、混合了冷调香氛和刚洗漱过的清新水汽的味道。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江闻玉在窗边停留了片刻,似乎轻轻咳嗽了一声,单薄的肩膀随之轻轻颤动了一下,更显得弱不胜衣。



    随后他似乎终于感觉到那道过于灼热专注的视线,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向下望去。



    四目相对。



    江闻玉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看到楼下那个倚着摩托车的挺拔身影,那张带着笑意和某种他看不懂的深意的英俊脸庞,正是昨晚那个侵入他空间的室友——韩缚危。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去上课了吗?



    韩缚危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抬起拿着咖啡的那只手,朝着楼上的他,笑容灿烂地挥了挥,露出两颗标志性的虎牙,用口型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早上好。”



    那笑容在晨光下耀眼得几乎刺目。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窘迫和一丝微弱恐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江闻玉。



    他几乎是在下一秒就猛地向后缩回了身子,像是受惊的鸟儿,下意识地“砰”地一声将窗户关紧,拉上了一半窗帘,将自己重新藏回阴影之中。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微微发颤。



    为什么他会在那里?



    而楼下,韩缚危看着那扇骤然关紧的窗户和晃动的窗帘,非但没有丝毫沮丧,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得逞的愉悦。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将纸杯精准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的小猫,受惊的样子也漂亮得不得了。



    而且,终于注意到他了。



    他跨上机车,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绝尘而去。



    等江闻玉缓过神来,再悄悄探出头去看的时候。



    楼下早就没有刚刚那人的身影了。



    谁抢你老婆了



    江闻玉在家没待多久后就打车去了工作室开始工作。



    他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宁,调配一款新香的前调时,甚至罕见地滴错了两种基底的比例,不得不全部推翻重来。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只有在面对这些瓶瓶罐罐时,他才能找回绝对的秩序和冷静。



    中午他惯例没有和同事一起去餐厅,而是从包里拿出自己准备好的速食,在无人的休息室角落迅速吃完。



    下午的工作强度很大,他需要为一家高端酒店的大堂设计一款标志性香氛,要求独特且能给人留下深刻记忆点。



    等到他终于从高度的精神集中状态里脱离出来时,才感到一阵熟悉的虚脱感和低血糖带来的轻微眩晕。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办公桌最下面抽屉里常备的巧克力棒,却摸了个空。



    吃完了。



    他轻轻蹙眉,看了一眼时间,反正也快下班了。持续的眩晕感让他无法继续专注工作,说不定等会回去的路上还会晕倒。



    他需要补充糖分,现在就需要。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站起身。公司楼下就有一家便利店,这个时间点人应该不多。



    他尽量低着头,避开可能的社交视线,快步穿过办公区,乘坐电梯下楼。



    便利店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摆放巧克力和能量棒的货架,迅速拿了几种常吃的口味,就去柜台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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