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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宝钊以为是舍友,于是打了一个哈欠,道:“这么迟才回来啊?”
一看,比方才更肿了,像是掌心长了一个红色的大肉团,还在突突地跳动。
想着想着,心中思绪起伏,便更是睡不着。
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他读书用了。
舍友:“”
兰宝钊:“”
他迟钝地察觉到了别人对他的嫌弃,那些若隐若现的、窥探却又躲闪的视线,让他如坐针毡,好似后背有刺扎着他一般。
兰宝钊欲哭无泪,叹了一口气,又将掌心收进袖子里。
可一旦回村,哪怕手头还有钱,也得从秀才开始考起
他见别人都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走着,便也扭过头,想要和身边的人搭话,可被他搭话的人在意识到兰宝钊和他说话之后,慌慌张张地将脸转了回去,三步并作两步跑走了。
他又转头看向旁人,可旁人在对上他的视线后,也径直都开了。
兰宝钊坐回椅子上,把那只火烧火燎的手揣进袖子里,老老实实坐好,再不敢吭一声。
“剩下的几下,先记着。”夫子转身坐回太师椅,翻开书卷,头也不抬,
他跟着人流往外走,走着走着,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兰宝钊:“”
家里又来了信,说西边来了蝗虫,家里的庄稼被吃了大半,今年的收成,交了税,就再也没有余钱供他读书了。
他整堂课都不敢再走神,老老实实地听着课,直到下了课,同学们都收好东西,往食堂方向走,兰宝钊才偷偷将火辣辣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兰宝钊:“”
兰宝钊见他不理自己,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扭过身去睡了。
昨晚睡得太迟,上了一上午的课,迷迷糊糊间,兰宝钊听到头顶传来开门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可以这么大,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是高门贵子,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锦衣玉食,不必为一日三餐发愁,更不必为几两碎银辗转难眠。
兰宝钊愣了一下:“不……不打完?”
不能读书,就要回村里去了。
余光里骤然瞥见侧身躺着睡的兰宝钊,心中又不禁涌起一阵无可奈何的怨恨。
温玉桦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盯着对面床铺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兰宝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枕边,头发散着,枕边放着玉珠发带,发带是用珍贵的绫罗裁的,那珠子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怎么回事?
兰宝钊:“”
夏日静谧,暑气蒸腾,温玉桦躺在床桑,心思烦躁,听着耳边的蝉鸣,热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朦胧的光影里,迎面走进来一个面色阴郁的少年。
他的双弟今年及笄,也要嫁了,可家里早已掏不出半分钱,给他准备嫁妆。
只是那只手搁在膝上,还在止不住地微微发颤,掌心的灼热一阵一阵往上窜,疼得他连书页都不敢翻。
舍友手上还拿着一本皱皱的,看起来就被翻了好多次的书,一言不发,脱了衣服和袜子,就躺在了床上。
兰宝钊挠了挠头,又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在这里读书的人,除了官宦子弟,其他的寒门学子,都是全国各地选拔的神童,可以跳过乡试,直接参加省试,一旦高中,就约等于鱼跃龙门,可以担任官职。
他踉跄几步站定,回过头去时,刚才撞他的人却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了。
兰宝钊闻言,如蒙大赦,感觉捧着那只红肿成猪爪的右手,龇牙咧嘴地往座位走。
快速解决完手头的饭,兰宝钊回自己的学舍里休息。
那是他这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
跟着人流,来到食堂,兰宝钊看着碗里的青菜豆腐和黄豆汤,并不嫌弃,端着走到桌边,想要坐下,可屁股挨到椅子,一旁的人就和挨到兰宝钊就如同沾了屎似的,赶紧端着碗走开了。
学舍很小,床也十分狭窄,兰宝钊躺在坚硬的床上,忽然想念起自家的大床。
“你若再犯,一并讨回来。回去。”
可是不回去,家里的父母怎么办?
欸,如果能回家休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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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礼貌。
温玉桦闭了闭眼睛。
他指尖收了力,松开他的手腕,将戒尺往桌上一搁,淡淡道:“行了。”
原主在书院读书,竟然一个朋友也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