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一头乌黑长的青年裹着大门外的暖黄光晕踏入，像是察觉不到屋内异样的气氛，自然地走到迟屿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给哥哥消息还是感叹号，打电话又不接，就顺路过来看看，有打扰到你吗？”

    “原来你一直都不知道……”

    “蒋女士，你好。”顾渊似笑非笑地弯起唇，“你有个很好的儿子。”

    而现在，是迟屿亲手掰开了她的手指。

    迟屿也闭上了眼，眼睫轻颤，在脸庞划过一道浅浅水痕。

    蒋丽媛还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我呢”

    “我狠心，那你怎么没想过，被你丢下后我都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我是怎么还上一百五十多万的债的？还不上的时候我有没有想过去死？”

    见是顾渊，迟屿胸口蓦地一松，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没有。”

    他抿紧唇，“我会给你o万，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迟屿眼尾的湿红在顾渊心口烫了一下，他开门见山，“这张卡里有一百二十万，至于合适的肾源，等你回到x省，当天就会有人联系你安排手术。”

    在无数个绝望而冰冷的夜晚。

    顾渊笑笑，“赵晓哲身体一直不好，如果在手术前出现什么意外，我想，也再正常不过了，对吗？”

    “我马上就走，希望你说到做到。”

    “听说那家医院的肾源已经排到了五个月后，你等得起，他等得起吗？”

    他一字一句，语气温和，唇角依旧噙着礼貌的弧度，眼底却覆着层森冷阴翳，浓烈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倾轧而上，“蒋女士，我想你能够理解。”

    迟屿颤抖着，终于喊出了那声，“妈。我也是你的儿子啊！”

    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合上。

    “不过，我自然有也我的条件。你没有尽到应有的抚养义务，迟屿对你自然也没有赡养的义务，相反，他还可以去告你遗弃罪。”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你什么意思？”

    蒋丽媛抹掉眼泪，怔怔点头，“是、晓…小鱼是挺好的，你是？”

    积蓄数年的郁气在这一刻终于爆出来，名为冷漠外壳被撬开了道狼狈的裂缝，露出底下隐忍许久的痛苦与怨恨，迟屿甩开她，双眸红。

    话音刚落，蒋丽媛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唇角弯起，胸腔震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连背都笑弯了下去，眼尾晶亮一闪而过。

    突然意识到什么，蒋丽媛猛然看向迟屿，可迟屿垂着眸，再没看她一眼。

    蒋丽媛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到这个，却见迟屿突然笑了。

    结果毫无疑问，蒋丽媛拿起钢笔，在协议上落了字。

    蒋丽媛看看他，又看看迟屿，立刻从两人亲昵的姿态中看出端倪，嘴唇动了动，“你、你们……”

    她紧紧攀住迟屿的胳膊，指甲无意识刺入他皮肤，“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去死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吱呀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蒋女士，签下这份协议，你立刻就能带着一百二十万和肾源的消息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迟屿面前，哪怕是你快死了。否则……”

    结束了。

    整个过程，迟屿始终一言不，像座沉默的雕像，只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隐约透露出他的不宁。

    提到赵晓哲的名字，蒋丽媛顿如被冒犯了的母兽，浑身竖起尖刺，“你在威胁我？！”

    半晌，看着一头雾水的蒋丽媛，迟屿摇了摇头，“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对上顾渊的视线，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入，她竟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泪水连带着血液都凝固了。

    “你也可以选择不签。”顾渊下颌微抬，灯光在眉骨投下的阴影叫蒋丽媛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后背唰地冒起的汗毛却在本能地警告着危险。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她站在车前，一根根掰开迟屿的手指，后视镜里的身影奔跑、摔倒、又爬起来继续跑……最后变成很小一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良久，他哑声问，“你刚才说…意外？不要这么做……”

    蒋丽媛僵住。

    蒋丽媛猛地一怔，霎时泪如雨下。

    覆在他手背上的指节忽地收紧，他神色未变，反手扣住迟屿的掌心，安抚地捏了捏，将人半搂半签着坐上沙，在蒋丽媛惊喜的目光中，顾渊取出准备好的文件，盖在卡上。

    迟屿的喉结重重滚动着，很努力才不让自己出其他的声音，微微湿润的眼睫在眼睫颤了几下，他深呼吸着，再开口，嗓音已然恢复了平静，“该说的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至于你的晓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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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过。”

    她抓住那张银行卡，深深看了迟屿一眼，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迟屿不开口，顾渊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十指紧扣，肩头碰着肩头，静静靠在一起。

    屋内只剩下女人急促的呼吸声。

    “哥哥曾经救过我一命，因此磕破了脑袋，在眉毛上留了道旧疤，我很感谢他，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他，更不愿他受到半点伤害，谁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