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等蒋劲生拿着洗衣粉转过身时尹珍珠的手指勾着最后那块布料的边沿,颤抖着手递过去。
尹珍珠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心慌,他明白时代正在迅展,以他无法追赶的度在前进。瘸腿的他必然会被高展的时代甩在后面,甩的远远的,永远永远无法追上。
尹珍珠莫名的心安下来,那是一种并不好的安心感。
尹珍珠早就换了姿势,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坐在床边翻书,抬眼看见刘照的身影,又把书合上,平放在膝上。
代表稳定的乡土世界正在注目里一点点的瓦解,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他曾经主动逃离的灰色世界。
毕竟他在尹珍珠身边时,总是紧张的要喷血,生怕一个劲没用好就会把尹珍珠捏碎了。
心脏怦怦乱跳,甚至能感受到血液从心脏的缺口漏出来,漏的皮肤下全是血淋淋的淤痕。
尹珍珠则呆坐在农房里,视线灰沉沉的凝聚在某个毫无意义的点,把世界缩减成只有蒋劲生那么大。
尹珍珠单纯的问:“裤子呢?”
尹珍珠于是把睡裤也摘了下来,还剩最后一块布料贴在身上。
蒋劲生托着尹珍珠将他放平,揉了揉瘦得让人觉得可怜的几个关节处,揉暖和后才轻声说:“你困就自己睡。”
蒋劲生早就出门了,哪来的声音呢?
“不像我,我是个无能的废……”
“麻烦你给我洗衣服了。”
蒋劲生低下头,凑上去闻:“有汗味,脱。”
“你在看书吗?”刘照好奇地问:“我没见过有人喜欢看书,蒋哥、我爸爸还有镇上村里的同学,他们都不喜欢看书。”
尹珍珠认真回答:“看书是不用受累就能走出去玩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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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劲生又思索了片刻,把自己攒得这些年的钱都拿出来,握在手里细细得数。
蒋劲生才从口袋里拿钱出来,这段时间他拼命做工攒了些钱,他望向晾衣绳上的衣服,心里想着明天去集市给尹珍珠买身新衣裳,就照着眼前这身小西装买,买身崭新的,漂漂亮亮的。
这几张钞票是留着给尹珍珠明天买衣服穿的,那一沓钱是给尹珍珠买药吃的,还有这最厚的一沓,很快了就是下个月,这里一散掉,他就拿这笔钱半租半买一块荒地然后自己拉砖造个自建房,再划一片院子出来收废品。
蒋劲生回房间的时候,尹珍珠已经睡着了。
至于这里,这块院子,马上也要消失。
月亮没能从窗户外漏进来,但尹珍珠的身上隐隐作着虚妄的灰光,大概是他皮肤太白又太薄的原因。
“还脱吗?”尹珍珠认真地问。
这么久以来,尹珍珠全然没现外面变化竟然有这么大,宽敞的水泥地面竟然一路从城市的方向延伸过来,以摧枯拉朽无法阻挡的势头,碾碎脚边一切的花草树木,直至大片的土地通通变成一条灰色的直线。
刘叔回了房间,灯也暗了。
“你衣服脏了,脱了。”蒋劲生干脆利落的下令,攥着尹珍珠的白衬衫领口往两边扯。
尹珍珠赶紧拄着手杖逃回房间里,捂着心口,胡乱在桌子上翻找自己的药瓶。
蒋劲生靠过去,尹珍珠便贴过来,把手臂当枕头,舒服的枕着。
蒋劲生坐在晾衣绳的边上,捏着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会正是夏天,晚上即便没有太阳,依旧热得能把人蒸熟了。刘叔被他压水井的声音吵醒,蒋劲生还为此挨了骂。
掰开瓶口,往里看。
时间一转过去许多天。
他确认衣服上的确有汗味后,仔细的放进大红色塑料盆里,紧接着站在滚烫的白色月光下,握着压井水的把头,嘎吱嘎吱打井水出来。
蒋劲生手掌抓过来,手指短暂勾在一起,很快又松开,那点可怜的布料被蒋劲生搓成一小团攥在手里,像在掐肉似的,像骨头外的脂肪从指缝里溢出来。
还剩最后一颗药。
“脱都脱了,我一起给你洗干净。”蒋劲生说得正经,他扭头已经去翻箱找洗衣粉,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尹珍珠身上。
不过蒋劲生转头出去,确实什么都没做。
刘照听到房间里乱糟糟的声音,出于担心趴在门边小心翼翼的看。
蒋劲生白天上午要去给上级回收站送货,中午回来吃饭休息片刻,就又要出门去附近的乡镇县城收废品,总是忙到很晚才回来,晚上还要在院子里继续干活。
他和尹珍珠就再也不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然后,尹珍珠可以穿上新买的小西装,在新家里。
蒋劲生从床边走开。
“怎么会呢?”刘照不信。
他习惯了听蒋劲生的话,蒋劲生说什么他便乖乖照做,在蒋劲生的帮助下,一齐把上衣脱了。
尹珍珠拄着手杖好奇的往外走,停在院门边,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他只是偷偷闻了闻尹珍珠的衣服,用亲尹珍珠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亲吻尹珍珠的衣服,这样做能让他有偷亲到尹珍珠的喜悦感。
蒋劲生啧了一声,尹珍珠赶紧收声,颤巍巍的捏着风扇柄求饶似的冲蒋劲生扇扇风。
没有任何惊叹,只有被拉长的慌张。
他把板凳端出来,坐在月亮下,抻着双手揪着衣服,吭哧吭哧,嘿咻嘿咻的擦洗,洗得白白净净,捏着两边使劲一抖,挂上晾衣绳。
第o章
尹珍珠两只枯槁的手缓缓地垂下来,无力地按在床沿边,瘦削的肩胛骨正顶着薄薄一层无血色的皮肤往外突,他的肩膀又直又平,像衣架子那样的瘦骨嶙峋。
这一天的上午,院子外传来轰隆隆卡车碾过的声音,然后是钻机之类的剧烈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