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1/1)
“树家庄确实有一条河。”
危静带着三号往村里走,但没有进村的居住区,而是绕过居住区走到另一边,最后来到一条河边,那条河有五米宽,不算是一条大河。
但如果当年三号只有几岁,又瘦小,这河对当时的他来说确实是一条很大的河。
三号也没想到这河这么小,它茫然地看着河,最后它蹲下来看着清澈的河水。
“原来,它只是一条小河。”
也对,如果是一条特别汹涌的大河,他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一个浪头就可以把盆打翻,将他淹死在河里。
只有这样一条小河,才能带着他一路往下,在夜色里将他带离那个村子。
想到这里,三号已经o确认这就是当年的那条河,于是它焦急地看着危静,“所以,我的恩人呢?”
“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危静示意身后的方开元提高警惕,接着才道:“我需要提前告知你一件事,灵异局并不确定你的恩人是谁,但沈意为灵异局提供了一个线索,你知道沈意是谁吗?那位在鬼魂求助中心工作的符师。”
三号连忙点头。
“不管结局如何,不管你是否见得到自己的恩人,你都必须保持清醒。”
三号默默举起双手,给危静看自己手腕上的镣铐,“……我也作不起来吧?”
“我们并不放心,毕竟你是个s级厉鬼。”危静语气依旧认真。
三号只好誓自己绝对不会失控。
甚至和危静立下契约,并将自己的鬼气输送进危静的娃娃里做鬼质,危静这才和一大堆人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这次他们去的同样不是居住区。
他们来到村落的边缘,一所已经被杂草侵占、塌了一半的废屋。
这是村子重建前的旧址,以前的村子是傍河而居,之后重建才搬离河流周边。
三号愣了一下,他看向危静,危静却只是指向那里,之后再也没有说话。
于是三号一步步走向废屋。
阳光洒进塌了一半的房屋,枯黄色的杂草生长在屋檐上,它们旺盛的生命力让它们可以扎根在木头和稻草里,三号踩过那些杂草,一步步走进这个明显没有人迹的地方。
在里面,它看到了一个历经风吹雨淋几乎看不清字的牌位。
【吾子危英帆之牌位】
早年的树家庄也是各个姓氏抱团住在一起,危家也是。
三号如果有名字,他应该也姓危,与危英帆同辈,名为危英x。
他们是有亲属关系在的。
三号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开始恐惧,它恐惧地想要后退,却两步踩到了门槛上,重重地后仰倒在地上。
在头磕在地上的瞬间,三号的脑子里如同断链重接一样闪过一些画面。
它抱住自己的头开始尖叫,仿佛在阻止那些记忆重新灌输进自己的脑子,但现在又是它在渴求着这份记忆回来。
“不要,不要!”
三号挣扎着用力地跪地砸头,“不要想起来啊!”
它脖子上的铃铛出细微的声响。
不远处灵异局的人立刻警惕,立刻准备囚困装置,危静站在最前面却对他们摇了摇头,“再看看。”
于是他们点头,收起手里的道具。
“为什么不要想起来?”危静喊道:“不是你一定要来到这里,一定要找到他报答他吗?”
“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什么?你说你会给他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三号却疯狂摇头,“可是,可是……”
他不要,他不要钱!
危英帆的牌位不断在他眼前闪烁,一张熟悉而年轻的脸不断地在他眼前闪现,是那个会帮他赶走欺负他的小孩的哥哥、是那个打开柴房门把他送走的恩人、是那个站在他面前明显已经长大的青年。
三号缓慢地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它恍惚地抬起头来。
“可是,他不要钱。”
三号终于想起,自己在成功后,回到过树家庄。
那时候,他如日中天,手里是厚厚的钞票,出门坐名牌车,司机会帮他擦鞋,小弟们跟在他身后,一时风头无两。
他带着人回了树家庄,绑了当年打断他手脚的那家人,亲手用棍子砸断了他们的四肢。
他们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村子。
后面的事情三号也忘了,也许是把人扔出去喂狗了,毕竟他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包括以前欺负过他的小孩,他都让手下挨个找出来报复,就如同村子里传说的那样。
……他就是一只恶鬼。
最后,他洗掉了手上的血,来到危英帆的家里,来给他送钱。
他说:“哥,我回来了,我没有食言,我回来报答你了。”
外面是村里人的惨叫声,危英帆手边是三哥草菅人命的报纸报道,甚至这个报道的记者都被三号咒杀,而三号却这么站在他面前,捧着一箱子的钱,来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如此讽刺。
危英帆救他,是因为危英帆认为那些人无缘由欺负一个孩子。
而现在,事实告诉他,他救下的孩子,就是一个恶鬼。
“我不要。”危英帆把一箱子钱扔了出去。
救错人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保持完整的表情,他救了一个小孩,却害死了无数人。
三号不理解,他捡起箱子,“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只要有了钱你就可以搬到大城市,买房买车,吃香的喝辣的。”
“哥,只要我有一天活着,我一定会一直护着你。”
“我都说我不要了!”危英帆扫开了他手里的箱子。
善良的人总会自我苛刻,他们会做无愧于心的善事,也会在现自己造成恶果后崩溃得比谁都要快。
危英帆就是那样的人。
他哭着指着三号的鼻子,“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救你,我应该让你去死!”
嗡的一声,三号脑子里的那根弦绷断了。
那个他念了一年又一年的哥,他的恩人,在此时此刻,竟然后悔了?
他后悔救他,后悔让他活下去,为什么?他只是在为年少的自己复仇而已。
唯一一个真心想让他活着的人也不存在了吗?!
在那一秒钟,三号甚至想要让危英帆死去,这样的话,危英帆就会留在后悔之前,这样,他就永远有了那个希望他能活着的人。
也就在那念头生成的瞬间,他的傀儡,他用咒术控制的手下,只会跟从他的念头行动的身后人,眨眼间拔出了枪。
砰的一声。
三号从泥泞的地上站起来,它恍惚地望着前方。
“不要!”
子弹穿透了危英帆的额头,人体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鲜血慢悠悠地溢出门槛。
独留下一片死寂。
三号死死地盯着门槛,最后,它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灵异局众人。
铃铛声不断地响,各种装置自启动,疯狂压制撕扯它身上的鬼气,三号却仿佛毫无所觉一样站在原地,那双死寂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焦距,只剩下空荡荡的绝望的白。
仿佛连风声都停了,耳边的声音也一股脑消失。
只有那个人,仿佛在耳边一直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救你,我应该让你去死!”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救你,我应该让你去死!”
“早知道……”
第章 求助中心失业日志(续)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鬼是人类悲哀的延续,自然也和人一样,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铃铛声不断响动,但三号没有动弹,也没有试着去袭击什么,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面前那块残旧的牌位。
危静带人过来时,三号不动,调查员们开始动用它身上的控制装置时,它也没动。
直到它要被带走的时候,三号才看向危静:“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也许有点血缘关系。”危静回答得很淡定,“但我没有听人说过他。”
毕竟危静和自家人关系都差,怎么可能去在意一个死了五十多年的人。
三号望着危静,许久之后它又开口,“……你也觉得我该死吗?”
危静依旧不吃压力,她只是反问:“你觉得自己不该死吗?”
于是三号不说话了。
调查员们将三号封禁在早就准备好的装置里,将其带往最近的灵异局分局做进一步处理。
目前来看:三号的执念并没有完成。
但他们并不清楚这是因为三号的恩人死了,它无法对恩人报恩所以导致执念未完成;还是说:三号的执念其实并不是他最开始说的找到恩人、报答恩人。
文字和语言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人的大脑和记忆也会往更有利于自己的那一面去扭曲。
比起他们这些新一代,余局长比他们更懂这一点。
余局一边用手指摸着小黑猫的下巴一边说:“三号的执念大概并不是他口头上的报恩。”
“那它的执念是什么?”孟含好奇。
“一个‘希望他能活着的人’。”余局说:“三号从小就缺爱,他对此类感情一直存在执念,所以即使在外面成为可怕的三哥,也要信守承诺报答这个救过他的人。”
三号极其偏执地表达着自己的感谢,以为那个‘希望他活着的人’和自己一样只要有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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