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2/2)

    是小事，也的确是无足轻重的事。

    马学谦听着他的话，想到当年他长个子有些慢，姑父说，‘学谦还好爱吃青菜，这要是爱吃肉还不长个子，真是白瞎啦。’

    李开站在电话亭中，听着那头来自他舅的指责，说他不懂事，这么大了还是任性，根本不为家里考虑，半点礼貌不知道。

    在商场上总有些聒噪像狡猾狐狸的李开浅浅笑了，捏着他的肩膀说，“没事儿，家里的小事。”

    他一直是个老实本分跟在廖文川身后的跑腿，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乡下人。

    王步青给哥俩开车，他和李开自然一辆车。

    其实和李开认识时，马学谦对他是有些害怕的。

    “为什么给我买茶叶蛋啊？”他拿起来，刚出锅的，特别烫手心。

    他从小就很想娶个媳妇，有个自己的家。

    但李开不一样，他是在大院里长大的子弟，爹当官娘再嫁时留给他一个矿场经营，头次相遇时，李开就带着人揍了王步青和廖文川，是整个区的小霸王，无法无天没人管。

    但这个世界上除了马学谦，再没有人知道这种被忽视、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日子了。

    过了一会，李开从小卖店中折返回来，带回来的不仅仅有一包烟，还丢到马学谦怀里两颗茶叶蛋。

    家里人总是这样为他们好。

    其实学谦能看出李开不被重视的失落，也能瞧出他去买东西擦着眼角的背影。

    李开疑惑的看他，仿佛在质问，又仿佛有些明白，“不喜欢就不吃，总觉得茶叶的没水煮的香。”

    寄人篱下的孩子就是比较会看眼色。

    李开没等电话里面说完，默默将电话挂断，从电话里亭里走出时，马学谦悄无声息的给他递过去一根烟。

    即便在大院中，纵然他的父亲曾经很重要的高官，但时过境迁，在李家，他是个靠着惹事才能引来注意目光的透明人。

    很热闹的饭局，他们总是会吃到冰冷的汤，没有自己喜欢的饺子馅。

    廖文川他们赶路回哈尔滨，两个人不用着急，慢这一小会没什么关系。

    马学谦怕他尴尬，便等到车里面等他，李开转身到旁边的小卖店去买烟。

    哪怕后来在一块做生意，马学谦也是几个人中话比较少的。

    就像在马家，学谦永远是沉默坐在饭桌角落一样。

    那时廖文川带着他们回到鸡西查账，过年是一件乐呵事，几个人刚准备回哈尔滨。

    李开说：“高中一毕业，我舅把我娘离婚改嫁的矿场过给我，矿场不挣钱，我着急，趁着我到处陪人吃饭喝酒谈合作的功夫，我舅把属于我进体制内的名额安排他儿子进了。”

    他们好像是一个在乡下、一个在城市中，纵然生活水平天差地别，但吃着同样的苦果。

    也就是说一整夜都没有人知道李开已经不在家了。

    廖文川不用说，一门心思只围着小年转，王步青在矿场干了很多年，手下的工人不少，李开自己手里头也有矿，只有他就当个小跟班，沾着廖文川的光，慢慢当上小领导，他没学历没什么大本事，需要捧场时，他第一个上，需要安静时，他第一个离开。

    真和李开关系好些，还是在小年生病前。

    时代在进步，经济在达，早就不是当年吃个鸡蛋都奢侈的年代。

    “哦。”马学谦当时愣了愣神，恍然笑了，“原来我喜欢吃这个。”

    一路上两人没说话，直到跨年的时候李开怀里的bp机才响，车子靠边停，他找了个电话亭打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指责声，“你上哪去了！？你郭伯伯在这叫你出来喝酒，人呢？”

    这样的细节非常小，小到就连马学谦自己都没意识到。

    李开却跟了回来。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竟然一直喜欢挑各种菜中的鸡蛋吃。

    小时候，姑父总是趁着深夜叫自己的儿子起来吃鸡蛋，学谦只能背对着装睡，闻到鸡蛋的味道第一反应不是馋，而是怕自己的肚子响起会害得姑父尴尬。

    李开选了矿场。

    李开按下车窗很随意道：“你不是挺爱吃的吗。”

    “我舅说，矿场比体制内好，希望我有大出息，所以当年廖文川跟王步青到我那闹事儿的时候我才生气，因为一点小事都能被人挖坑，我舅只能说得亏当年没安排我进体制内，不然闯祸更多。”

    学谦爱吃青菜。

    何况他们赚了钱，逢年过节回家顿顿有肉，鸡蛋早就不是桌上的美味。

    但学谦在年幼的缺失让他一直很喜欢鸡蛋的味道，闻到就怕肚子响，所以喜欢在桌上找到有鸡蛋的菜，悄悄把鸡蛋吃掉。

    这个看起来在大院中长大的李公子哥，其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

    在李家没有人在乎李开，以至于他从家里离开一整夜，直到跨年时敬酒才有人现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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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刻，他们已经快到哈尔滨了。

    这算是他的梦想，在姑姑家，总是没有他的漱口杯，哪怕是个纸杯都没有，所以他很想赚钱娶个媳妇，对家庭充满向往，自然性子有些憨，有些傻气。

    李开站在电话亭里，马学谦站在外面，听到了话筒里面漏出的音，沉默的点了一根烟，两个人隔着一层不隔音的玻璃，背对背的站着，低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