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1)

    他自己想吃根本找不到面放在哪了!

    小年实在想不通,吃了好久的美味面条怎么就变成添加剂了呢!?

    这是他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相比于他哥做的饭来说。)

    在走走停停的火车上,每到一个地方,廖文川就会和他说这是哪里,这地方他们有没有生意之类的。

    廖年年捧着卷饼,另一只手攥着哥哥的大手认真的听着。

    吃着、听着,慢慢便向后靠头,睡着了。

    廖文川把人抱到上面去,自己也同他钻到同一个中铺里。

    廖年年靠里,面对着哥哥的胸膛。

    即便是炎炎夏日,他们也会在沉睡时贴紧对方。

    火车从沈城一路绕过大山、隧道、平原,最后带着离乡十二年的两人回来了。

    廖年年一下车就闻到了空气中飘着的尘土味。

    大庆满地的磕头机,虽然挖的是油田,但并不会像鸡西那样空气中全是煤灰味,反而尘土更多,像雨后冒出的笋尖,从天上看只有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每一个油井都在燃烧,助力着国家这辆车加前行。

    廖文川牵着他上了线车。

    廖年年把耳机分给哥哥一条,两人听着一《甜蜜蜜》,大客车开在乡路上磕磕绊绊,经常有大坑,晃悠的不得了。

    但廖年年已经很多年没坐过这样的车子了,被晃得直笑。

    这次的‘回家’和曾经的每一次都不同。

    廖年年每次放学被哥哥接走,廖文川的怀里就是家,流浪天涯仍旧不怕。

    但只有这里是他和廖文川曾经一起拥有过的、真正意义上的另一种‘家’

    廖利勇再畜生,他的遗体也是葬在南山廖家坟头的,廖文川的母亲也葬在这里,多少年没有回来看过,大约是近乡情怯,两人心里都有些复杂。

    廖年年小声问:“哥,这里变了吗?”

    廖文川打开窗户,让大庆的风吹在他的脸上,“你自己闻闻。”

    “好像味道没什么变化呢。”

    廖文川告诉他:“那这里就没什么变化。”

    若说变化也是有的,线车从城中往村里开,路上很多村庄的泥土房换成了砖瓦房。

    大庆刚挖到油田时,是第一批在省内富起来的城市,堪比哈尔滨的工厂化,也出了不少万元户,但石油很快被归进资源类上交,私人不能持有,于是才有各种磕头机的厂子衍生出来。

    但村子附近的东西都没变。

    路过群胜村时,第一家就是孙平家,挂着红灯笼门上贴的都是红纸,线车路过时,他三姐正在门口迎客。

    婚礼前一天女方要办一场自己家的席,请娘家且,第二天早上办男方的。

    廖年年不记得谁是孙平,但也听见路过某一家时有人哈哈笑,有人说恭喜。

    他伸手在窗户上感受太阳热乎乎的温度,随后咯咯笑起来。

    他哥问他:“笑啥呢?”

    “大白天的,我听见有人喊关灯!大白天关什么灯?有啥说法吗?”

    廖文川不记得他们这结婚有白天关灯的习俗,又觉得大概是很多年没回来不清楚,“或许吧。”

    线车晃晃悠悠的路过了红旗村,马婶家的儿子是集市上杀猪的,卖肉在村里是很不错的买卖,今天马家一样弄得红彤彤,全是红纸,买了不少鞭炮等着明早放。

    马家附近支起来很多桌子,都是明儿要过来吃席的。

    王步青从哈尔滨回来到的最早,提前一天翻墙进来给擦擦灰,收拾一大半现这炕估计都要塌了,干脆在县里头给开了个旅店,说这房子空太久,估计住不了。

    可俩人都回来了,哪能不进家。

    马学谦那边还着急给家里帮忙,但又想帮着弄一弄廖家的杂草,廖文川摆摆手,让他们都去看热闹,车留下。

    如果一会到晚上他没收拾完就带着廖年年去县城里住。

    “成,哥你有事叫我们啊。”

    就隔着一条街道,不远,今天村子里的人不是去隔壁群胜村吃席就是在马家道贺恭喜,帮着布置明天接新娘子的事,各种凉拌菜都得提前备好,远远地,能听见不远处的欢天喜地。

    廖文川家这条街巷本来也只有三户,另外两家人不在。

    当廖家的铁门被‘轰隆隆’的横推开时,廖年年站在正门口,心里是有些局促的。

    廖文川牵着他的手往里走:“怎么了。”

    廖年年没动,他抿着嘴巴,脸上有些尴尬,朝着哥哥的方向转过头去小声的说,“哥,可我不是”

    他不是廖家人,也不是廖利勇的儿子。

    时隔多年,他跟着廖文川回到这里,想到的是当年那碗催命的农药。

    他甚至会敏感到认为自己对不起廖利勇。

    廖利勇在世时,对他还是很好的,一声声正经叫着他‘儿子’

    此时此刻,他也在想‘如果我是廖利勇的儿子就好了’

    那样他和廖文川有血缘,无论他怎么依靠这个哥哥,都可以不要脸皮的掺杂几分理所应当。

    “你不是什么?”廖文川捏捏他的手,“你不是廖利勇的儿子,但你是我廖文川的弟。”

    “那要是有鬼呢?他要是要是生气呢?就像小说里那种阎王爷”

    “他敢上梦里头吓唬你,一会哥就上山给他坟头撅了。”廖文川稍微用力将人带到自己的怀里,“哥在的地方,就是咱家,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怕。”

    廖年年的嘴巴被他亲了亲,心里安定不少,“那这样我不就一直粘着你啦?”

    “本来就得这样。”廖文川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语气竟有些痞气。

    廖年年的鼻尖被他哥点了点,整个人好多了。

    尤其是他哥那句‘你是我廖文川的弟’

    让他彻底放松下来,双手缠绕着他哥的胳膊,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很好奇,“院里跟以前都一样吗?”

    “不大一样,杂草比你高。”

    “啊?”廖年年问,“那不是玉米杆吗?”

    “呦,还记得玉米杆是什么样呢?”

    两人进了院子,砖瓦房的小铁门常年不动,早就上了锈斑,拽起来响声刺耳令人牙酸。

    屋里的味道很冷,这样的砖瓦房不怕年久,就怕没人住,外屋地阴凉不进阳光,骤然走进来会令人打个冷颤,里面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灰没剩下多少,被褥还没拿进来而已。

    廖文川放开手,让廖年年自己走走。

    廖年年站在门口寻着记忆搜索幼年时在家里走路的步数。

    进门三步是大炕屋,前走十五步是厨房,外屋地很大一个随便转。

    他走三步转头一进,‘嘭’的一下撞到了玻璃上,廖文川笑着捧起他的脸看,“哥看看,撞坏没?”

    “你故意的!”

    “你小时候胖的像个球一样,现在还记自己小时候的步数呢?”他的鼻尖被亲了亲,酸酸的感觉便褪去了。

    “真的那么胖吗?”廖年年嘴里咕哝,“那我现在瘦啦,瘦了你也说我。”

    “胖点好。”廖文川低头,刚好亲在他的嘴巴上,他含了含小年的唇瓣,“等将来病治好了,哥还给你养的胖胖的。”

    廖年年抿着自己有点湿漉漉的嘴唇,哼哼一声,“可是你连方便面都不给我吃!”

    廖文川愉悦的笑了,拉着他进屋。

    沿着炕边坐下,冰凉的炕头,脱了鞋在炕上爬两下便能摸到通往厨房的那扇玻璃窗。

    这里已经上了锈。

    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廖年年尝试推开这扇窗,随着铁零件倒牙酸的声音,时光就像在脑海中倒流一般。

    廖文川从炕屋慢慢往厨房踱步,看到了推开窗的小脑袋。

    ‘廖文川,我哭好啦’

    那时候小年还圆滚滚的、胖嘟嘟的,脑袋支楞巴翘的飞舞着满是静电的细软短,虽然皮肤很白,但里面透着健康的红,是个健康圆盘的小孩。

    “廖文川,你在哪呢?”

    此刻的小年瘦瘦的,肩膀撑起一件白色的短袖,头上罩着布制冷帽,苍白的皮肤,只有嘴巴上有些被含咬过的病态浅淡颜色,一笑起来,梨涡浅浅,茫然的双眼里闪烁着亮光。

    廖文川,你把廖年年养的太差劲了他对自己说。

    十二年差距的廖年年此刻在眼前重叠,廖文川很后悔在他六岁前没有好好待他,让一个小屁孩从小就养成了讨好人的性格。

    爹娘进厂做生意,若是他在家能多陪陪,廖年年的性子就可以刁一些,而不是懂事太过。

    廖文川很多时候也讨厌着自己,不会讲好听哄人的话,让廖年年被难听的言语陪伴长大。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廖文川揉了一把眼,叹了一口气,刚要回答廖年年的话。

    忽然耳边又传来‘廖文川,我哭好啦’

    此刻,他有些像十二年前的廖年年,悄悄的、默默地擦掉了眼泪,他也哭好了。

    偷摸哭完,就可以从这扇窗钻过去,重振旗鼓,哄一哄自己最爱的人。

    所以十二年前,最爱廖文川的人就是廖年年。

    廖年年不是烦他,是疼、也是爱,更是浓浓的依恋。

    “哥,你咋啦?”廖年年歪着脑袋,听不见他哥的脚步声。

    但很快,男人的脚步声从厨房绕回,在炕头打了个响指。

    廖年年乐呵呵的从炕里站起来,朝着他哥的方向走过去往前一扑,落入了男人的怀。

    男孩很轻,被横抱起来在空中一颠,笑着喊起来。

    他现在长大玩不了‘空中飞人’了,便横抱着他在空中颠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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