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1)
廖文川不大相信的摸摸廖年年的小肚子,还是圆滚滚的,挺实诚。
“痒。”廖年年咯咯笑,搂住廖文川的脖颈。
“没戴手套?”廖文川的声音很低沉,但嗓音已经张弛有度,音色也恢复了很多。
这大半个月不在矿场里吸粉尘,每天含着冰,确实比之前好听多了。
廖年年这样的小盲人还是喜欢听声,哥哥的声音好听,就说明嗓子好多了,抱着廖文川的脖子‘啵唧啵唧’的亲了好几口。
廖文川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将小孩的脸推到一边去,“大小伙子丢不丢人?”
廖年年眨眨眼:“不丢人!亲我哥有啥丢人的?你还给我把屎把尿呢。”
“我可去你的。”廖文川捏住他的嘴巴,又抽了一巴掌他的屁股。
廖年年咯咯笑的埋进他的脖颈里,高兴劲儿缓过去就开始抱怨。
抱怨廖文川怎么去这么久,然后赶紧摸来摸去的看看哥哥瘦没瘦。
但他只摸到了胡茬,剩下的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廖年年高兴的不得了,小猫儿似的怎么贴都贴不够。
廖文川给他拿蛇皮袋子叠被的时候,廖年年就站在床边扯着他的衣角,两只小手往他哥的脖颈里塞,故意捣乱似的。
“得了川哥,我来吧,你还是哄孩子去吧。”马学谦把蛇皮袋子一抖落,伸手一股脑的往里头塞行李。
廖文川是个相对来说挺立正的人,看着马学谦不叠衣服直接往里塞,“你也去一边去!”
马学谦:“嘿,我这好心还送不出了?”
廖年年也不烦人了,他哥蹲在地上收拾的时候,他就在廖文川的后背上趴着,看起来像是被背着一样。
张玫校长听说家长来了,还说今儿小年,在这吃了饺子再走。
廖文川摆摆手说矿场还有事,得先回去一趟。
校长便不强行挽留,也给廖年年拿了好几本盲文版故事书和下学期的数学书,让他回家也能不无聊。
盲文书在这年头挺稀缺,没有专门印刷的厂子,学校里头的书都是老师没事戳盲文戳出来的小故事书,不让往家里头带,廖年年这也算特例了。
“小年没事就偷摸哭,好几回了,我说让他下楼跟另外几个孩子一块住,他也不愿意。”张玫趁着廖年年在床边摸故事书的时候小声跟廖文川通气,说他最近的表现。
“上课也不偷吃了,这可是大事!回去多给孩子补一补。”她说。
廖文川摸摸脑袋:“我说呢,轻了。”
张玫不能多说,也没什么立场指责廖文川没空陪孩子,因为廖文川自己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伙。
一个为了生计得到处奔波的小孩拉扯另一个眼睛不好的,能活着都不错了,多说除了增加心理负担也没什么用。
“小年特别乖。”张玫校长笑着。
廖文川也乐了,有些拧巴的低着头,“也就那样。”
“过来,走了。”他打了两个响指。
廖年年坐在床上,一听见‘哒哒’的声,先起身然后伸手过来牵哥哥。
张玫带过不少盲学生了,其实像廖年年跟他哥哥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或许是因为廖文川曾哑过一段时间,所以格外默契?又或许有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就分不开的羁绊。
人家盲人小孩无论先天后天,对于行走和转换环境都会有一种来自内心的恐惧,每一步都探索的很慢。
廖年年跟别人在一起时分明也有这种情况,但只要在廖文川身边就不会。
廖文川一个口哨或者打个响指。
廖年年听见了声音的大概方向就往这边没顾及的走,无论走的偏了还是直的,廖文川都会直接过去迎他,将人稳稳的牵住。
哥俩走路的时候,廖年年半个身子在他的身后走。
走过的又是哥哥给开拓过的二手路线,安全又稳当。
下楼时,廖文川说,“台阶。”
“几个呀?”廖年年心里有数。
但廖文川故意不说:“不知道,一堆。”
廖年年又像小鸟似的笑了,然后把双手像投降似的举起来,他哥便把人抱起来直接扛着下了楼。
“嘿,这哥俩。”马学谦自己在身后扛着大蛇皮袋子,点头哈腰的跟张玫校长说再见。
哥俩好就好在这呢。
家里家外多不对付不好的俩人,真分开久了就想,有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意思。
廖文川这也是刚下火车,他兜里是揣着钱回来的。
那两座矿山原本就是廖文川私人买下的,只是一直没有变现,如今骤然变现,就是纯粹的回款,他带回来两千九,本来有三千,回来买了点东西,破开了一张。
这还没到过年,而且矿场过年也不关,每天纯进账就两千八。
刨去成本和工人们的工钱,到他们手里还能有五六百。
廖文川占大头,剩下俩人好歹也是小矿场的领导级别,六四分。
这俩人一人两成。
煤矿分到工人手里的分红一人每天就是二十多元。
这便是廖文川之前说的分红。
廖文川在下火车的时候跟车站的站长商量了一下,准备年后安排一顿饭。
反正他们有了上头空车厢去哈尔滨拉钢的正经条子,年后查的不严时多加上一节车厢也没事。
这年头比的不是谁实在谁有良心。
比的是谁会钻空子,谁能摸透规则、并且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大程度获利。
领着工人们留下来的周工多拿到了五十元的分红。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个个都瞧见了实打实的钱,眼睛自然也跟着放光,好几个准备回家过年的工人急急忙忙的说今年过年也要留下。
如今这才刚起步,廖文川短时间内走了险,现在便准备走稳,一段时间挣的钱平稳了才能扩充规模。
工人们要留下他也点头,但也交代短时间内不会再招新的工人。
廖文川没读过太多的书,只以前陪着廖年年听新闻广播时留意过,初创企业一定要有‘原始股’
这些人便是他的原始股。
工人们排着队领了钱,所有人喜笑颜开,黝黑的面容一笑露出了白牙齿,虽有些邋遢,这样的笑容却能感染人跟着一块高兴。
廖文川单手抱着孩子下,清了清嗓。
他的嗓子还是不能大声喊,底下有人小声说,“快,廖矿长要说话了。”
几十双眼睛朝着他看来,廖矿长的面容年轻,可站在阳光下,身后的煤矿山却要比他还矮了一截。
他扛起的又何止是怀中的一个廖年年。
“大家,辛苦了。”这是他思来想去唯一能说的话。
“廖矿长就这么惜字如金。”底下的人哄笑起来。
廖文川不反驳,抿着嘴唇,摆摆手示意让众人散了。
即便他不言,大家心里也清楚他并不善言辞但充满澎湃的野心。
在这单生意还没促成时,周工和王步青多少次劝他将煤矿低卖至少不会赔钱,存放着防潮又是一笔支出,但廖文川经常自己一个人沉默着,他心里盘算的事不跟别人说,平日里工人们唠嗑他也不参与,经常自己一个人坐着,要么便是沉默的背矿。
不善言辞反而能做大事。
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给底下的人分红,结束后,今天下午就没什么事了。
他们虽然来了鸡西快一年的时间,但谁也没在鸡西市区内逛过。
除了矿区外哪都没去,距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市区内最大的友谊商店没关。
友谊商店外一条长街整日集市不散,村里头的村民也出来摆摊,冻的饺子、白菜、冻梨,还有卖散装冰棍的。
鸡西这边不缺煤,即便是村里头的村民也有不少人家烧煤,屋里头炕头烧热了,吃两个甜冰棍和冻梨解燥。
不过这些都不是廖文川要买的。
廖年年都准备好了,想着一会路过干粮摊子的时候耍赖皮,他耳朵灵巧着呢,清楚哥哥挣了钱,他准备吃点好的!
一会廖文川不给自己买,他就抱大腿躺下,肯定能吃到炉果或者桃酥,说不定还能有鸡蛋糕呢!
廖年年拼命的闻,想闻到干粮摊子的香味。
谁知道廖文川压根没带他在集市上逛,而是直接进了暖烘烘的友谊商店。
“哥,咱们干啥去呀?”廖年年搂着他的脖子问。
到了陌生并且封闭的环境,廖年年的心里是有些害怕的,悄悄把自己的手收进了衣服里面,人也努力往他哥的怀里钻,“你不要把我卖了吧?”
廖文川轻笑一声:“你还真猜对了。”
“啊?”廖年年哭丧着自己的小脸,小嘴巴一嘟起来就蹭他哥的脸,“你别卖我,廖文川你别卖我,不让你给我买炉果了行不?花生也不要,鸡蛋糕也不要就要大馒头。”
廖文川没吭声。
廖年年思考了一会又说:“那我馒头也不要,你别卖我。”
“脑袋里除了吃的还有别的吗?”他哥问。
小孩深思熟虑后认真回答:“还有廖文川”
进了店,廖文川张口就是一句,“你这收不收小孩?这么大的。”
“收的呀,老弟先进来,进来看看货。”是个女人的声。
廖年年这么点的小孩可真是心里吓的突突跳,心想,万一廖文川忽然挣钱丧良心真给自己卖了咋办?
以前娘总是告诉他,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了,所以她得使劲拉住廖利勇。
廖年年赶紧说:“我瞅不见,是残疾人!”
把自己的弱点都抛出去,这样买小孩的也不能要他。
这世界上除了廖文川必须管他要他,没人会留着他这样的拖油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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