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2)

    稍微停下休息时,他自豪地说:“怎么样,我厉害吧。”话锋一转,脚步一顿,“哎呦,我走错了,跑反了!跑太嗨了,竟然一公里都没现。”说着又背着封云明急匆匆往回走,“刚才那句话收回,收回啊,你就当没听见。”

    封云明忍不住笑了,笑容很淡,估计谢骋也没看见。

    谢骋带着封云明按原路返回,这时,封云明突然感到一股奇怪的寒意从身后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他猛地转头看去,对谢骋说:“等等。”

    “怎么了”谢骋问道,顺着封云明的视线看去,只见那门庭敞开的工作室内,有一具尸体以僵硬的姿态蜷缩着,周身被半融化的雪包裹,像是刚从冰雪中挖出来的雕塑,寒气裹挟着石膏粉的冷白扑面而来。

    第八十六章

    青州这场骇人的冬雪已经停了,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屋顶、树梢、路边的石阶都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凶手遗留的犯罪痕迹最容易被这白雪掩盖,连空气里都飘着雪粒融化后的清冷气息。

    萧瑟的风穿透敞开的门扉,卷着地上的碎雪吹进封云明的衣领,冻得他打了个轻颤。

    谢骋早已打了电话,此刻正一如既往地守在犯罪现场。

    他们没有贸然进去,只是保护犯罪现场。

    谢骋也在周围进行一些专业地进行搜寻与勘察。

    而封云明站在门外,远远地、静静地凝视着工作台上那具泛着青白的尸体,不知为何,耳边竟仿佛传来喧嚣的风雪声。可此时风雪已停,这声音又从哪里来?

    他明明只是远远站在尸体面前,却像绕着对方走了一圈,将其全身细节尽收眼底。

    工作台旁立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横切而过,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也极具艺术性地打在尸体上。

    死者半坐在工作台中央的矮凳上,上半身向左侧微倾,肩膀一高一低;双腿自然垂落,脚尖轻触地面;脖颈向右侧不自然弯折,下巴微收,额头轻抵工作台边缘;右手握拳,紧贴大腿外侧;左手完全展开,掌心向上托着一捧未化的新雪。

    他的梢结着冰碴,青灰色的颜料在指缝间凝固成硬块,左手掌心的雪粒正顺着指缝往下滑,在工作台留下一小滩水渍。

    整个场景仿佛一处精心布置的展台,中央的尸体则像一件被冻住的艺术品,周围散落的画具,沾着颜料的画笔、翻倒的调色盘、卷边的画布,都覆着层薄雪,更添几分诡异的静谧。

    封云明的呼吸渐渐沉重,不知是感冒未愈的缘故,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扰。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死者被霜雪覆盖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与惊恐,反倒透着几分期待与欣喜。

    那双纯真得宛如孩童的眼睛望着他,死者仿佛甘愿被摆成这诡异姿势,兴奋地举起手,让雪花缓缓飘落在掌心。

    那时的死者,肌肤还未变成这般象征死亡的苍白,双眼也未完全闭合。

    突然,封云明一阵头晕目眩,他晃了晃脑袋,再看向尸体时,方才的幻象已消失不见。

    他注意到,死者的影子被灯光投射在身后的白墙上,竟恰好与墙上一幅泛黄的西方印刷画重合。

    死者脖颈不自然弯折的弧度,在影子里恰好对应着画中人物坠落时被阳光灼烧的翅膀位置;而他脚边散落的青铜雕塑碎片,形状酷似折断的羽翼,碎片上还沾着未干的、混合了雪水的暗红色颜料。

    系统说:“我去,现在杀人都这么有艺术感了吗?”

    “伊卡洛斯。”封云明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

    刚好走到他身旁的谢骋,正对这充满艺术性的现场一头雾水,闻言问道:“什么东西?”

    封云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转头便看见谢骋一脸头疼地盯着现场,显然不知该从何下手。

    见封云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谢骋挠了挠脸,皱着眉说:“这都是些什么啊?咱们队里应该有懂艺术方面的人吧?实在没有也没关系,我已经叫了姓叶的那家伙过来,他说不定知道点门道。”他又挠了挠头,显然已被现场的诡异布置弄得头昏脑涨,又追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这些关于神话的知识,是技能记忆包加载后自然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面对追问,封云明脱口而出:“是伊卡洛斯。”

    “什么丝?卡胡萝卜丝?”

    系统:“好绝望的文盲。”

    封云明被这句话和谢骋茫然的表情逗笑了,只是笑意很淡,仅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他耐心解释,说话时声音还带着点感冒未愈的鼻音,语平缓:“伊卡洛斯是希腊神话里的人物,是代达罗斯的儿子。代达罗斯是希腊最富智慧的工匠,因杀害外甥逃到克里岛。克里岛的王后爱上了一头公牛,让代达罗斯帮忙促成此事,后来王后与公牛诞下了牛头人身的弥诺陶洛斯。

    “国王震怒,让代达罗斯修建了一座迷宫囚禁弥诺陶洛斯,同时也将代达罗斯和他的儿子伊卡洛斯囚禁在高台上。为了逃离,代达罗斯用羽毛和蜂蜡为自己与伊卡洛斯打造了两对翅膀,并反复叮嘱伊卡洛斯,飞行时不可飞得太低,否则海水会打湿翅膀使其沉重;也不可飞得太高,否则太阳会融化蜂蜡让翅膀解体,必须保持在中间高度。”

    说到这里,封云明见谢骋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便知道对方肯定被一连串的名字绕晕了。其实连他自己说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拗口,却不知道为什么,能将这个故事流畅地讲完。

    两人沉默了片刻,大概都在梳理思路,随后谢骋才问道:“那然后呢?”

    封云明还没说话,就有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裹挟着凛冽的寒风:“然后,初次拥有飞行能力的伊卡洛斯,被自由与高空的奇观冲昏头脑,渐渐忘了父亲的警告。他渴望更接近太阳,不断向上攀升。最终,高空的烈日融化了翅膀上的蜂蜡,羽毛四散脱落,伊卡洛斯失去支撑,像断线的风筝般从高空坠落,坠入海洋,溺水而亡。”

    说话人已经走了过来,驼色羊绒大衣的下摆沾着雪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深色围巾绕了脖子两圈,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身形颀长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雪地的冷光,神色如冬雪般冷淡。

    他说完这话,目光淡淡地扫过谢骋,最后落在封云明脸上。

    封云明刚退烧,整个人裹在谢骋那件过长的羽绒服里,衣摆垂到膝盖,显得他身形格外清瘦。帽子微微掀开,露出额前几缕软,梢还沾着未化霜雪,眼瞳里未散的水汽让眼神显得格外软,泛红的鼻尖透着病后的脆弱,让他看起来无害又柔软。

    “天呐,这大半夜的,谢副你是柯南在世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知道这么冷的天从被窝里爬出来有多难吗?”另一道嘈杂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那人一边抱怨一边走近,忽然顿住脚步,惊喜地喊道:“哎呦,好帅的帅哥!谢副,你从哪儿捡的?”

    这话一出,原本慢悠悠走来的几人,脚步都加快了些。

    于是,零星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哎,还真挺帅,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

    “谢副队,你有这么帅的朋友,怎么不跟我们介绍介绍?”

    封云明左看右看,不明白大家怎么对自己更感兴趣,颇有些茫然地看向谢骋,心想这氛围是不是太松弛了。正想着,谢骋一脚踹了过去,对着众人说道:“滚滚滚,都去干正事,别在这儿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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