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糖葫芦与谎言(2/2)
“「为了……维持苏小姐在治疗期间的平静，避免情绪过度激动影响伤势恢复，之前使用了一些镇静类药物。这类药物如果使用时间较长，确实可能产生一定的……依赖性。停药后会出现相应的戒断反应。苏小姐目前正处于这个阶段，所以会有这些不适症状。我们需要慢慢调理，这个过程……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苏明哲坐到床边，舀起一小勺温热的粥，吹了吹，递到苏婉清嘴边，声音像照顾小时候的妹妹那样的温柔：
“「戒断期？」”
苏明哲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用力深呼吸，才勉强将胸腔里翻腾的剧痛压下去。
苏婉清看着他，那双依旧迷茫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期待”的光。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细瘦的手，轻轻地拉住了他西装外套的衣角。
“「苏先生，请不要过度紧张。这是戒断期常见的胃肠道反应之一。镇定剂长期使用会严重影响中枢神经系统和肠胃功能，骤然停药或减量后，出现严重的恶心、呕吐、食欲不振甚至腹泻，都是可能的。加上她身体极度虚弱，肠胃更加敏感。」”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挺直脊背，朝着楼梯口走去。
苏明哲心中稍慰，小心翼翼地喂着第二口，第三口……
然而，就在吃到第四口的时候，苏婉清的脸色突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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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掠过一丝熟悉的恐惧和抗拒。
一旁的清泉军医看了看苏婉清的状态，沉吟了一下，低声道：
然后，他站起身，对清泉军医微微颔首，转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出了311病房。
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几乎要将他压垮。
清泉军医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在苏明哲灼灼的、带着愤怒与痛心的目光逼视下，他不得不谨慎地措辞：
“婉清，来，吃点东西。只有好好吃饭，身体才有力气，才能快点好起来。”
“「如果只是少量，而且是熟悉的、能唤起愉悦记忆的食物……或许有助于稳定情绪，建立积极的心理联想。可以适量尝试。」”
走廊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糖葫芦……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紧接着便是剧烈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的干呕！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苏明哲心上。
父亲……
刚刚吃下去的少许粥糜混着胃液被吐了出来，溅在被子和她自己的病号服上。
前几日的强制喂食，大概给她留下了糟糕的阴影。
苏明哲知道不能再停留。
房门在身后关上。
苏明哲的心，因为妹妹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请求，再次柔软得一塌糊涂，也酸楚得无以复加。
苏婉清看着哥哥，又看了看那勺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开嘴，将粥吃了进去。
“哥哥……我……我想吃糖葫芦。”
苏明哲愣住了，心里一阵酸楚。
“嗯。”苏婉清又点了点头，模样温顺得让人心碎。
她轻轻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他睁开眼，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坚定。
她看着他，声音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士兵刻板的声音：“「苏先生，探视时间到了。」”
她的动作很慢，吞咽似乎也有些费力。
镇静剂……依赖……戒断反应……
苏明哲大惊失色，慌忙放下碗勺，想要去扶她，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婉清！”
谎言……
半小时，如此短暂，又如此漫长。
他看着妹妹吐完后虚脱地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不住颤抖，却连一句完整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愤怒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为更深的无力感和蚀骨的心疼。
他蹲下身，与妹妹视线平齐，握住她那只拉住他衣角的手，用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温暖而可靠：
他几乎可以想象，在那段他完全不知道的日子里，婉清到底经受了怎样的痛苦和折磨，而需要用镇定剂强制维持平静，以至于身体变成了现在这副连食物都无法接受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收拾自己破碎的情绪。
清泉军医早已快步上前，一边示意护士清理，一边迅速检查苏婉清的状况，同时对苏明哲解释道：
而今天，他还要回去面对那个需要他“兢兢业业”完成的、资敌的订单，以及那些或虚伪或冷漠的“合作伙伴”。
护士看了一眼清泉军医，得到默许后，将托盘交给苏明哲，退到了一旁。
苏明哲见状，立刻从护士手中接过了托盘，温声道：“我来吧。”
看到护士和食物，苏婉清脸上那点刚浮现的平静和乖巧瞬间出现了裂痕。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日本护士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熬得稀烂的米粥和一把小勺。
明天，他得记得去买糖葫芦。
苏明哲最后深深看了妹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在心里。
苏明哲低头。
苏婉清仰着脸，因为刚才的呕吐，眼睛湿漉漉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乞求的希冀。
还有那看不见的、让妹妹痛苦不堪的“戒断反应”……
生活，仍在以它残酷的方式，继续。
苏明哲猛地看向清泉军医，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刚刚因为妹妹“好转”而升起的一丝虚幻希望，“「什么戒断期？她……她用了什么药会上瘾？！」”
她是来给苏婉清喂食的。
“好，哥哥答应你。明天，明天哥哥就给你带糖葫芦来，又大又红、甜甜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