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1)

    这座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建筑,本身就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复合阵法,守护着玄天门最核心的知识与传承。

    门口有轮值的长老坐镇,内部更有层层禁制,非相应权限或持有特殊令符者,寸步难行。

    洛星在远处观察了片刻。

    门口那位长老气息悠长,至少是化神修为,正闭目养神。

    硬闯显然不明智。

    走个后门算了。

    藏书阁的后方墙高壁厚,但有窗能爬——都这时候了,也甭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洛星心里有数,估计他这古怪的状态,没什么禁制能对他起效果了,这回他不再摘下手套试探,而是直接穿屏障而过。

    果然,藏书阁的禁制也对他失效。

    洛星无声无息地翻窗进入了藏书阁之内。

    这一切,都被远远跟在后面的晏淮看得清清楚楚。

    晏淮的瞳孔再次收缩。

    藏书阁的防护阵法等级,仅次于藏宝阁、护山大阵和几处核心禁地。

    即便是他,身为太上长老,拥有最高权限,要无声无息地穿过禁制,也需费一番手脚,绝不可能像师尊这样……如入无人之境,轻描淡写地直接穿行!

    师尊如今明明没有灵力波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徒弟他以下犯上(6)

    难道师尊如今的状态,让宗门所有基于生灵、灵力、权限来判定的阵法,都出现了识别错误?

    这个推测让晏淮心中寒意更甚,却也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若真是如此,至少说明师尊的状态,超越了寻常阵法的理解范畴,未必全是坏事。

    他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靠近。

    晏淮也同样没有使用常规入口,而是以自身权限,直接引动了阵法核心的一丝波动,在另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打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闪身而入。

    进入藏书阁内部,光线顿时明亮柔和许多。

    巨大的书架高耸入穹顶,玉简、典籍分门别类,散发着古朴浩瀚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书卷与灵木混合的独特味道。

    洛星目标明确,直奔最顶层——那里存放着宗门最古老、最隐秘、甚至被列为禁忌的典籍。

    通往顶层的楼梯口设有强大的禁制,灵光流转,威压隐现。

    洛星脚步不停,直接走过。

    禁制光华闪烁了一下,扫过这个没有生命气息、没有灵力波动的存在,然后……归于平静。

    晏淮远远跟在后面,看着师尊如同逛自家后院一般,轻松穿过一道又一道足以让炼虚修士止步的禁制,心中的酸楚与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师尊还是那个师尊,如今即便疑似失去所有力量,那份源于学识与智慧的从容,那份仿佛天地规则都要为他让路的独特气场,未减分毫。

    他强忍着跟上去的冲动,停在楼梯下方阴影里,神识却如同最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紧紧附着在师尊的袍角,感知着他的一举一动。

    顶层空间不大,光线也更加幽暗。

    这里的典籍不多,但每一卷都散发着古老甚至危险的气息。

    洛星穿梭在书架间,戴着手套的指骨快速拂过一枚枚玉简和兽皮古卷的名称,神识探入又迅速退出,寻找着与“肉身重塑”、“神魂固形”、“阴阳逆转”相关的记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晏淮在楼下,只觉度秒如年。

    他能感知到师尊在翻阅,在寻找,动作间带着熟悉的专注与偶尔的烦躁,那找不到想要的书籍内容时轻轻用指节敲击书架的声音,也一如记忆中那般熟悉。

    这些不时传来的细微动静,都让他心头发烫。

    终于,洛星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停了下来。

    他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卷非金非玉、入手冰凉的黑色骨简。

    骨简上的文字并非当代通用符文,而是某种极为古老的道纹。

    洛星凝视片刻,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微光闪烁。

    他小心翼翼地将骨简展开一部分,快速浏览。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似乎找到了想要的内容,动作顿了顿,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黑色骨简上,开始复制其中一段复杂晦涩的内容。

    做完这一切,他将黑色骨简原样放回,仔细拂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握着那枚新复制的玉简,站在原地似乎沉思了片刻,随后,他不再犹豫,转身下楼。

    晏淮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融入黑暗。

    洛星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沿着原路,以同样bug一般的方式穿过层层禁制,走出藏书阁后墙,迅速隐入夜色。

    这一次,他的方向明确——朝着山门之外。

    晏淮紧紧跟上,心如擂鼓。

    在师尊离开藏书阁的瞬间,他已如同一缕青烟般无声掠上顶层,精准地找到了那卷被翻动过的黑色骨简。

    骨简冰凉刺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晏淮的神识迅速侵入,锁定了师尊刚刚复制的那段内容。

    《上古化生逆命录》……残篇。

    以不朽之骨为基,集天地阴阳奇珍,夺造化生机,逆死转生,重塑血肉灵躯……所需条件苛刻,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神魂俱灭,是为禁术……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晏淮的神魂上。

    不朽之骨……重塑血肉……

    所以……师尊如今,只剩下一具白骨了?!

    怪不得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怪不得能无视所有阵法禁制!

    一具承载着师尊神魂的白骨,对于依靠识别生灵、灵力、权限而运行的阵法而言,根本就是个无法理解的错误!

    巨大的心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晏淮,瞬间淹没了他。

    千年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此刻全都化作了尖锐的疼痛和滔天的怒火!

    是谁?!是谁把师尊害成这样?!

    华贤——是他吗?!

    他一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永世折磨!

    晏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只略一沉吟,手掌一翻,一枚非金非玉、通体呈暗紫色、边缘镌刻着诡谲暗红纹路的传讯符出现在掌心。

    神念沉入传讯符,将心中所想化为文字,顿时,传讯符流光氤氲,心念如墨入清池,化为一个个古朴的银色小字,汇成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眼看着师尊灰色身影毫不停留,径直朝着山下、朝着离开宗门的方向而去,晏淮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师尊要去收集重塑肉身的材料?

    以师尊现在的状态?

    开什么玩笑!

    他绝不允许师尊独自面对任何风险!

    晏淮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他将自身隐匿之术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死死咬在洛星身后,朝着山下疾行而去。

    这一次,无论师尊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都不会再让师尊离开他的视线了。

    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他都要跟着。

    -

    也就在晏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山下的云雾中不久。

    主峰侧翼,那座规制极高、陈设雅致的洞府内,华贤真人缓缓放下了手中一枚关于近期宗门灵石调配的玉简,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他早已感知到了后山的动静。

    他那师侄晏淮,以一种近乎失态的急切方式强行出关,磅礴的神识与气息毫无掩饰地掠过山门,直奔那处被划为禁地的、那人的旧居,又在不久后,裹挟着一种更加晦暗难明的情绪,朝着山下而去。

    这一切,都未能让这位阵宗宗主素来温和的面容产生丝毫裂纹。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在冰凉的玉简边缘抚过,仿佛在掂量着某个无形的砝码。

    窗外天光流转,在他眼底投下平静无波的深影。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带着自嘲的叹息,又像只是无意义的自语:“……还是如此。”

    随即,华贤真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回案几上的玉简,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与低语从未发生。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那枚玉简,而是端起旁边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冰凉,顺着咽喉滑下。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停留了一瞬,那白玉般的杯壁上,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然后,他拂了拂衣袖,缓缓站起身。

    方才那一瞬间所有外露的异样都已消失无踪。

    他依旧是那位从容不迫、心思缜密的华贤宗主。

    “看来,晏淮师侄此番出关,心绪未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静室,用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宗门贺仪与稳固境界之事,便等他自己回来再议吧。”

    他转身,走向内室,脚步平稳,背影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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