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洲独白(番外)(3/5)
我想爱的是这个人。
不是她能够给我一个家,不是她替我说过话,也不是她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拥抱我。
即使没有这些,我大概还是会在人群里一眼看见她。
她身上有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安静。说话时会认真看着对方,听别人讲完,不轻易打断。可她又不是真的没有锋芒。她温和地坚持一件事时,很少有人能够让她退让。
她不是因为软弱才温柔。
她只是足够强大,才舍得给别人留出余地。
我想陪她变老。
不是一句用来让她安心的漂亮话。
我真的想过。
她眼尾的纹路会慢慢加深,头发里或许会出现白色,走路也不再像现在这样从容。到那时,我应该已经不再是一个刚刚进入行业的年轻设计师。
我们或许会换一栋房子。
不需要很大,但最好有一间朝南的书房,也要有足够宽的工作台。她坐在一端看文件,我在另一端画图。偶尔争论,偶尔谁也不理谁,最后还是在睡前把话说开。
我想要这些。
不是因为它们能够治愈我。
是因为其中的人是她。
如果有一天我已经不再缺少任何东西,不再害怕被抛弃,也不再需要一个人替我证明自己值得,我仍然想回到林晚舒身边。
这就是我对她的爱。
不是感激之后长出来的依赖。
是我清醒以后,仍然愿意作出的选择。
所以每当她以为自己只是替代品,我都会难过。
她怎么能觉得,我爱她只是因为妈妈不要我?
可我又没有办法责怪她。
因为我确实是在最脆弱的时候走进了她的怀里,也确实在爱她以后,仍然没有停止爱姜澜。
她看见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让她怀疑。
她知道我用了多少年爱妈妈,也看见妈妈只要稍稍示弱,我便会停下脚步。
有时我回头看妈妈,会发现林晚舒正安静地望着我。
那双眼里没有责备。
正因为没有,我才更难受。
我宁愿她问。
问我是不是还爱姜澜,问我会不会有一天回去,问我在她怀里时,心里是不是还留着另一个人。
可她什么都不问。
她总觉得问出口便是在逼迫我。
所以她把所有不安都留给自己,再对我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怎么会没关系。
我爱的人因为我难过,怎么可能与我没有关系。
世上温柔的人很多。
愿意容纳我的人,也未必只有她。
可只有林晚舒会让我在已经不再坠落以后,仍然想靠近。
我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像家。
是因为她在,我才想和她一起拥有一个家。
这两者不一样。
前一种感情只是想躲进去。
后一种,却是我想和她一起建造。
我想替她挡雨,也愿意被她照顾;想在她犹豫时走向她,也会在自己撑不住时承认需要她。
我不只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我也有很多东西想给她。
我想给她不必猜测的爱。
她从前曾经在一段关系里等待太久,所以这一次,我想让她清楚地知道,我会牵她,会在人群里走向她,也会在得到值得骄傲的一切时,第一个寻找她。
我想让她再也不用把自己藏进理解里。
可以吃醋,可以生气,可以不体面地要求我留下。
哪怕有一天她不再温柔,不再周全,甚至变成一个很难哄的人,我也愿意留在她身边。
我对林晚舒的爱不是假的。
我对妈妈的爱也不是。
它们都不是从另一个人的缺席里临时借来的东西。
可它们的确在彼此的缺席里获得了生长的机会。
如果林晚舒没有离开,我和妈妈会不会走到今天?
如果妈妈没有把我赶出去,我又会不会看清自己对林晚舒的感情?
我不知道。
可起因的混乱并不能让后来的一切都变成虚假。
花会从废墟里长出来。
不能因为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伤害,就说花的颜色也只是伤口的倒影。
荒谬的是,连那个教我长出自己的w,最后也是姜澜。
我曾经以为,w是我在她们之外建立的关系。
那里没有母女,没有旧爱,没有谁抛弃谁。只有我的图纸、判断和想法。w会批评我,也会告诉我顾问可能是错的;会逼我说出真正想保留的东西,也会在深夜提醒我休息。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或许我真的可以拥有一个与她们都无关的自己。
可到最后,连这条路也是妈妈铺的。
我以为自己终于走出了她,转过身,却发现每一步仍然落在她的目光里。
她换了一个名字,藏起自己的脸,才终于敢用我一直想听的方式对我说话。
这比单纯的欺骗更让我难过。
妈妈不是没有看见我的能力。
她只是不能以姜澜的身份承认。
她必须变成一个陌生人,才敢对我温柔;而我也只有不知道她是谁时,才敢反驳她,敢坚持自己的判断,敢不再因为她一个眼神就闭嘴。
我们最像母女的时候,反而谁也不能使用自己的名字。
在她用“姜设计师”叫我的那一刻,我甚至无法分清自己是在被拆穿,还是终于被认出。
我恨她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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