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所以你是在笑什么(1/1)
那人规规矩矩抱手行礼,惨白面皮上,一道血红唇线几乎撕裂至耳根,扯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
“客人远道而来,我等以礼相待。”
话音落下,安静停顿数息,他再次机械重复行礼的动作,一字不差复述着刚才那句话。
突如其来的怪物令三人浑身僵直,怔怔地愣在原地。零零匆匆瞥了一眼,立刻低下头紧紧搂住小胖,不敢再抬眼对视。
一旁的理发师眉头紧锁,纵使心性狠厉,也被这诡异的存在骇得心头一紧,转瞬怒火翻涌:“你t的是什么东西?!”
对方只是机械式往复动作,没有半分回应。理发师见他没有回答,还要继续重复,不愿再多纠缠,转身便打算离开,瞥见身旁两人仍旧僵在原地,又顿住脚步呵斥:“喂!小屁孩!早就被发现了,没必要吓成这样了吧,跟上,走了。”
听见呼喊,零零连忙回过神,牵起小胖快步朝他跑去。
理发师不愿和那支阴婚队伍一致,干脆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没走出多久,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上来。这片密林如同巨大的囚笼,所有树木长得一模一样,绕过一棵,前方又矗立起形态别无二致的另一棵,道路无穷无尽,方向彻底迷失。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唢呐呜咽、歌谣哼唱再度遥遥传来,枯叶簌簌坠落,大地随之沉闷震颤。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那支迎亲队伍,竟再一次出现在前方。
“哥哥……我们要往哪里去?”零零怯生生开口。四周景致不断重复,兜兜转转竟又遇上这群红衣人。
她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只有他们知晓离开这片林地的路,可一想起那些傀儡般惨白的脸,身体止不住阵阵发颤。
“我怎么知道!”理发师心绪愈发焦躁。无休止的重复路径困住了他,特区轮在哪儿?出口又究竟在哪儿?
就在这时,那句阴冷的话语再次在身后响起:“客人远道而来,我等以礼相待。”
三人猛地回身,果不其然,那名傀儡一般的红衣人再度静立在他们身后。
接连几番遭遇,理发师渐渐对这张惊悚面孔生出一丝麻木加愤怒。他左右打量一圈,索性沉声开口:“行,那你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说罢,模仿对方的姿态,抬手抱手回礼。
出乎意料,红衣傀儡停下循环往复的动作,机械地伸出一只手,做出引路相邀的姿势,语调平直无波:“客人请随我来。”
他们满脸愕然,迟疑片刻,跟在远处迎亲队伍的身后前行。
死寂的密林里,唯有唢呐呜咽不止,诡谲的古调歌谣萦绕不散,红衣队伍踏着恒定的节奏前行,飘落的暗红绸带沾染林间的湿冷雾气,像无数风干的血布条随风摇曳。
零零紧紧攥着小胖冰凉的手,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不敢抬头张望两侧,只能低头盯着脚下不断翻动的枯叶,心脏始终悬在嗓子眼。
理发师敛去了一身戾气,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时刻警惕着这场诡异旅途暗藏的杀机。
不知行走了多久,这片无限循环、千篇一律的死寂林地,终于开始悄然异变。
原本整齐划一、呆板僵硬的林木轮廓慢慢扭曲,一成不变的环境彻底被打破。周遭所有树木的枝干不再是正常的横向舒展,尽数笔直朝上,如同无数根刺破天地的惨白枯骨,垂直伫立在大地之上。
引路的红衣傀儡依旧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步伐不曾停顿,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机械响起,在死寂的林间回荡:“前路已开,宾客随行。”
前方那顶朱红花轿,随着不断生长的怪树缓缓上浮,被纵横交错的枝干半托半架,猩红的轿身隐在昏暗树影里,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隐约能看见紧闭的轿帘,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望着这片彻底异变、全然陌生的诡异天地,眼底盛满凝重,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们继续跟着面前的红衣人,穿过层层黑暗密林的尽头,终于浮出一道沉旧扭曲的轮廓。
遥遥望去,一座古式宅院的大门敞开而立。迎亲的大红轿子被抬入,远看时,整座宅院歪斜扭曲,轮廓在黑雾里层层错位,屋檐、门框扭曲变形,不似正统阳间建筑,透着荒芜的阴森感。
等三人一步步走近,黑雾散去,宅院的全貌彻底清晰。
这是一座露天的古瓦庭院,青瓦斑驳朽烂,飞檐暗沉。庭院正中横亘着一条极长的案几长桌,左右整齐分列两排的席位,满坐全是人,尽数穿着同款的灰白制服,脸上清晰的“佳”字红印印章。
庭院刚才还死寂无声,坐同木偶,纹丝不动。
可就在他们三人踏入庭院的刹那——
整片死寂的宴席突然活了过来。
空空荡荡的低笑声,从四面八方幽幽响起。有些人竟拍起桌来大笑,前座的人也各个伸头张望,像是看见了什么稀有物品一样嗤笑打量。
无数道视线牢牢锁死闯入庭院的三人。
零零心口更是一沉,望着满庭对着他们含笑穿着同样制服的人,只觉得浑身发冷,指尖发僵,下意识将身旁的小胖死死护在怀里。
引路的傀儡依旧动作机械,将他们带到长桌尽头、最后一排的对座席位。
在此之前,两排整座庭院的席位,每一个位置都刚好坐满,不多不少、整整齐齐。
可当他们落座的一瞬,另一排席位硬生生比对面突出了席位。
三人一坐下。
一旁的理发师满脸浓重的嫌恶与警惕,指节死死攥紧,青筋微绷。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飞快扫视整座庭院,将所有诡异景象尽数收入眼底。
露天古宅压抑空旷,长龙般的长桌贯穿整座庭院,将满庭人影整齐分割为左右两列。桌案中央空出一条笔直宽阔的过道,空空荡荡,死寂幽深。
身侧、对面,所有身着灰白制服,全都维持着诡异的微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那目光温顺又热切,却藏着极致的垂涎。
如同饿极的猎群,静静注视着主动闯入虎口的羔羊,安静等待着宴席开启,眼底尽是按捺不住的贪婪,整片庭院环绕着嘲笑、窒息的窥探感彻底笼罩。
“所以你是在笑什么?”
忍无可忍的理发师侧过头,看向身侧不停发笑的男人,冷着脸反问。
噗嗤——
那人笑得更厉害了,直接歪身靠在邻座人肩头,神情亢奋又玩味,扭头同旁人低语:“你看见没,还是个有脾气的。”
邻座男人嗤笑一声,一把将他推开:“离老子远点。好戏还没开场呢……’。”
两人之后又嘀嘀咕咕说着旁人听不清的耳语。
就在这时,宴席前方缓步走来一个女人。零零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女人戴着眼镜,一头大波浪,抹着艳丽红唇,手中端着一杯酒,喝完后一把扔在了地上,径直朝三人走来,眼底漾着愉悦的笑意。
“你们居然还没死?啧,不是让你们早去死了吗?哈哈哈哈,不过你们来得可太凑巧了。我们正发愁,这下多出三个人,正好挨个试一试。小妹妹,就从你开始吧。”
话音陡然一转,目光直直落向坐在末位的零零。
零零怔怔望着眼前的女人,满心错愕。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零零一头茫然,完全听不懂对方话语里暗藏的凶险。
“你什么意思?”一旁的理发师沉声开口质问。
眼镜女人全然不理会他,伸手就要去抓零零。小胖紧紧攥着零零的手,两人十指相扣,难以分开。
“别急,一个个来,先松开。”女人不耐烦地说道。
小胖脸上写满恐惧,却死活不肯放开零零,指尖死死纠缠,眼镜女拉扯数次都没能将两人分开。
零零声音发颤:“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要带她去哪儿?”理发师正要起身阻拦,身侧的人突然出手将他死死按回座位。那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胳膊箍住理发师的脖颈:“喂,你到底是男是女,长得这么漂亮?小美人?别急着走,先在小爷怀里待会儿。”
话音落下,手臂力道不断收紧。
理发师被牢牢桎梏,脖颈青筋根根暴起,窒息感席卷而来。他挣扎着蹬腿,桌案上的餐盘被尽数扫落在地,发出哐当脆响。
可席间其他人对此视若无睹,自顾自吃喝,满眼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好戏上演。
眼镜女看向零零,刻意放缓语调,佯装出温和的模样:“小妹妹,我不想对你动粗,弄坏了你的肉就不值当了,劝那个男孩松开手,好不好?”
零零拼命摇头想要挣脱。女人的手掌力道如同嵌进骨血,拉扯带来尖锐的痛感,牢牢禁锢着她。
“你……放开我!”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响动,眼镜女猛地发力,将紧紧牵在一起的两人一同拽离座位。
长条木桌被带得轰然翻倒,零零和小胖双双摔在庭院中央的过道上。
近距离直面满席人影,深入骨髓的记忆瞬间吞噬了零零,仿佛面前人的脸开始转变,她控制不住地失声尖叫,身旁的小胖也跟着放声痛哭。
此刻画面一团混乱。
眼镜女人上前狠狠捏住零零的下颌,阴冷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俯身贴到零零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看见庭院里的那顶花轿没有?走进去。你只要乖乖走进去,我就不把那男孩手砍断,好不好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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