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番外二(完)林睿(2/2)
有时候我看着他,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到底知不知道?
可我恨他。
因为我终于是林睿了。
“哥不管了,随便你吧。”
供应商换了,财务换了,人事换了,最后连他的秘书都是我的人,他还坐在那张黄花梨的茶台后面,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林总。
那天我们只喝了一壶茶,就把两家百亿集团的命运搅在了一起。
我站在万丈高楼的顶端,俯瞰着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我追了出去。
不该恨。
屏幕上,那台粉色的gtr在赛道上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白烟滚滚,像个发了疯的艺术家。
——
我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恨他让我看到,我永远也活不成那个样子。
“你要的东西,和我要的东西,是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我问。
他总是选后者。
是让那些人,都看见我们。
我的不甘是向上看的,恨自己够不到够不着的东西。
我看着他那张被秦北捧在心尖上、实在是无可挑剔的脸,终于恍然大悟。
但我们合作得很默契。
林深辞职那天,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场饭局本来就是一场戏,唱给林志文听,唱给王钟听,也唱给林深听。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是我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睿行成立那天,来了很多人,媒体、同行、合作伙伴,把宴会厅挤得满满当当。
我其实不喜欢于南。
“哥,我恨你从来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开会我去开,合同我签,项目我跟,他只管坐镇大局、喝茶盘核桃、和老朋友吹牛。
我恨他,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
我恨他,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错。
不是钱,不是权。
我看见林深翻过围栏跳下去,被江明稳稳接住,他们在人群里接吻,周围全是欢呼声和掌声。
反正都是他的儿子,谁掌权都一样。
不是的,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架空他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而林志文对此一无所知。
那个哥哥被我弄丢了。
他笑得好开心。
他不知道,管弦之下,暗流涌动。
他比我早到,已经泡好了茶,铁观音,第三泡,正是最好的时候。
我站在原地,手里是那枚装载着所有罪证的u盘。
那些曾经说我是林志文儿子、林深的弟弟的人,终于学会在“林睿”这个名字前不加任何前缀。
我知道林深会掀桌,知道他不会容忍被人当棋子摆布。
林志文把文件夹摔在地上的时候,我看见纸张散落一地,那些精心伪造的账目、虚构的资金流向、看似天衣无缝的证据链,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里映出无数个我。
不是因为他爱我,是因为他懒,有了我之后,他就不想再操心那些琐事。
他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他转身看着我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搂着我,说——
他会为了家族利益妥协吗?
他们叫我新贵,叫我商界黑马,夸我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我设计这一切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很高兴。
感谢他让我看到,原来人真的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恨他只给了我一个姓氏,却没有给我一个家,恨他把我生出来,却不配做一个父亲,恨他可以有那么多孩子,却从来没有问过那些孩子的母亲,她们愿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他庞大族谱上的一个名字。
他用他的方式蛀空立金,我用我的方式蛀空万工,外人看着枝繁叶茂,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不甘是向下沉的,恨自己被困在一个地方,挣不脱,逃不掉。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可我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四岁那年,站在那间逼仄的公寓里,母亲在身后推了我一把。
原来不止是我看透了他,他也亦然。
可对我而言,不一样。
哥哥走了。
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们太像了,两个同样不甘心的人凑在一起,看着对方就像照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丑陋、扭曲、面目可憎。
我觉得我得感谢他,但我也更恨他了。
“我要立金。”他说,“你帮我,我帮你。”
他太相信我了。
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配。
他坐在那个宽大的书房里,喝着陈年普洱,盘着手里的文玩核桃,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他不知道,他最信任的二儿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拆掉他打下的江山。
“哥,你别走。”
他给了我姓氏,给了我优渥的生活,让我从那个逼仄的公寓里走出来,住进了有暖气和热水的房子,我应该感激他。
——
“去吧,以后你就是少爷了。”
他抬眼看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该高兴的。
江明冲线的时候,镜头切到了看台。
真正坐下来谈,是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
——
还是他会像十年前那样,站起来说我不会结婚?
是的。
他拿下立金,我拿下万工。
“哥,一定要这样吗?”
没事,你有哥哥。
他总是做那个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我掏空了父亲的集团,背叛了最亲的哥哥,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常常问自己,我恨他吗?
可当林深真的说出辞职两个字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空。
——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也失去了我曾经拥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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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被看见了。
可我也爱你,哥哥。
他也不再看我了。
——
我记不清上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林深和江明在贵州比赛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完了整场直播。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反应。
那天相亲饭桌上的闹剧,我其实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毕竟王思柔怀孕的事还是我告诉的王钟。
他选了后者。
因为我终于承认了。
我甚至知道王思柔会反水——她比看起来聪明得多,也远比看起来野心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