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对了。”邓启政停顿了下，“你父亲确诊阿兹海默了。”
不一会儿，咖啡的香气就弥漫来开，邓启政接过咖啡，油脂丰富，说不出什么风味，但嘴巴是刁的，尝出了不一样。他接连喝了两口后，才开了口，“什么时候下班啊？”
“没有脸去找你。”
“我看你是春风得意，恭喜你。”
“我没有任何吩咐。”邓启政抬手看了眼表，再看向他，“不加班就算了，你这还早退了。”
邓启政乐了，“你不都写在脸上了吗？太明显了。”
被戳穿后，他跟邓叔做了汇报，“对，我跟昭昭在一起了。谢谢邓叔，有你一直在帮我，我才能有今天。”
她的态度很坚决，江恒沉默许久后开了口，“形势是不断变动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公司有邓叔在撑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问题；你是恨我的，不会为我太过担心；我妈性格冲动，但也能被劝住。所以我没有很焦虑，不过会有情绪糟糕的时候，毕竟失去自由的滋味不好受。”
江恒不会忘记出来的那一天，知道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后，他有的不仅是愧疚，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太过不堪。不堪的他，又怎么能配得上如此美好的她。
江恒没跟他妈讲什么，不由得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哦。”
“还没有呢。”
“好啊，我试试。”
“你来我这，肯定得喝杯咖啡，豆子是新买的，风味不错，你尝尝。”
这回答很不错，面子上总是要做得齐全，不落人口实，邓启政看着他，他已经没有恨了，也不会有在乎，剩下的只是淡然，“嗯，我们该做的事要做好。”
可是，她却记得问他会不会难过，在意他到底好不好。
江恒郑重地点了头，“我知道我的错在哪儿，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陈昭纠结了下，还是开口问了他，“你爸这样对你，你是不是很难过？”
会精心打扮外出约会；会外出骑行，她带他骑自己喜欢的路线；会窝在厨房里研究新菜谱。
关系的定义暂时显得无关紧要，谁都没有主动开口，但已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给了彼此，有意无意地在弥补缺失的过去。
人的气运彻底离开，真是件恐怖的事。
“江恒，我很尊重陈昭。在你这件事上面，她展现出的情义、勇气和决断力，是让我钦佩的。你的自作主张对她造成了伤害，她是可以对你不管不顾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尽全力帮你。她为你付出多少，你心里该有点数。”
“你坐着啊，这么客气干什么？”
听到他亲口承认，邓启政内心十分感慨，之前觉得他十分坎坷，现在又觉得他命太好，自己没急着恭喜他，反而神色认真起来，甚至很是严肃。
他用以警惕自己，他永远不要变成被权力异化的人。
从发现江亚洲为自己设下的陷阱后，江恒陷入了疲于奔命的状态，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几乎无人问他是否会难过，顶多感叹于江亚洲的心狠手辣。这个问题太过感性，不宜深聊。
如今，他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他很清楚，曾经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从不会意识到权力吞噬了自己。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邓启政起身离开，江恒走回办公桌前，将刚才的那份文件看完，不想拖到明天。
她没有说话，江恒笑了，“那时我还异想天开，想着出来后找你，你肯定被我感动了，立刻原谅我。”
给完审批意见，他没有立即走，而是坐着发呆。
“怎么会？”
自己被他抱得快喘不过去，简单的三个字，陈昭便知道了他的难过有多深。即使谁都会说，那样的父亲不值得让人难过，可知晓真相的那一刻，谁能翩然掠过心中的波澜，半点伤痕都不留下。
江恒听完后消化了许久，抬起头对邓叔说，“邓叔，谢谢您，愿意跟我讲这些。我会好好琢磨的，也希望您能多跟我讲讲这些道理。”
一切都结束后，大家都觉得是皆大欢喜，也无需再聊。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应下后，江恒抬头看清来人后，他随即起身去迎，“邓叔。”
他见过太多被权力异化的人，而江亚洲，是离自己最近的例子。
江恒箍紧了她，“会有的。”
陈昭知道，他故作轻松的语气是在逗她开心，想把她惹生气了，这样她就不会难受了，她问了他，“你为什么没有主动找我？”
邓启政笑了，“好，你不嫌我唠叨就行。”
江恒笑了，“怕路上堵车，早点走。”
人并非生老病死时才是告别，这一场劫难，让他与他的父亲彻底决裂。
陈昭艰难地转过身，捧着他的脸，主动亲了他，“没事的，有我在，我会陪着你。”
“准备再过半小时就走，您有什么吩咐？”
陈昭反问了他，“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过的。”
今晚说好了一同下厨，江恒在生鲜平台上提前下单食材，顺便捎带了两盒套，放下手机后，他接着看文件，准备再看几份就下班。
此时，她说再多都无法让他好过一点。
“我之前就听说了，会有最好的医疗资源给到他，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所以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运，你还能原谅我。”
“你也犯不起了，构建信任是个漫长的过程，毁掉很快，你应该始终抱着敬畏心。”邓启政看着他，也许有些话也没有旁人跟他讲，自己还是要讲的，“相爱很容易，但你们是在建立家庭，之后还会有孩子。你是要保护家人，可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在生活里，感情会有磨损和消耗，要投入更多精力去维系。两人相互信任、互为依靠，才能走得更深、更远。”
不管之前闹得再不堪，场面上仍是和谐的，作为集团的老人，邓启政去看了江亚洲。他看着江亚洲的老态，内心不免唏嘘。短短几个月，却如十几年一般漫长，失去权力后，人瞬间坍塌，如今只剩下一副衰老的躯壳，谁都无法想象此人之前的算计与强势。
“昭昭，我想知道我不在的时间里，你是怎么过每一天的。”
江恒抱着她，她就像嵌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已经感恩于此刻得到的一切，不再贪婪地想要立刻得到原谅，“好，你慢慢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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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表现得这么积极。”
江恒倒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没想到在目光毒辣的邓叔面前，什么都藏不住。他没想瞒着，但她始终不松口，他也不想说什么。
夜晚，两人都急切地以另一种方式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江恒盯着她看了许久，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最终，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不让她看见自己。
“好的。”